第59章:金杯染尘(一) 苍茫问道
这声音,这评语,如同魔咒,瞬间引爆了积压的记忆。南城体校训练馆,张劲松冷漠的评语:“骨架结构决定了天花板……下盘力量发展受限……”王振坤轻蔑的冷笑;赵小虎模仿他结巴时的夸张嘴脸;孙鹏在宿舍里捏著他肩膀说“这身板,是来练挨揍的?”……无数个否定、轻视、欺凌的声音和画面,如同决堤的洪水,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响!
眼前的擂台似乎晃动了一下。对手的蓝色护具在灯光下泛著冷光,那顏色让他莫名想起赵小虎常穿的那件进口夹克。看台上某个方向传来的零星嘘声,在他耳中放大成溪桥村孩童们模仿他结巴的鬨笑。对手一次普通的试探性左摆拳,在他骤然混乱的感知中,竟幻化成了黑皮在暗巷里甩向他的巴掌。
“呃……”天赐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蛰龙诀的运转出现了明显的滯涩。心魔,並非外来,正是他內心深处尚未完全磨平的屈辱、愤怒与证明的执念,在此刻被彻底点燃。
他的眼神不再纯粹,动作开始出现细微的变形,不再追求最有效的闪避和反击,而是带著一股发泄般的狠厉,试图用绝对的力量去碾碎眼前这个似乎承载了所有屈辱符號的“对手”。
他抬起右手狠狠地迎向对方的摆拳,
右手拳锋与对方摆拳接触的剎那,天赐才猛然惊觉——这一拳的力量,远比他感知中的要“虚”!这不是蓄满力道的重击,更像是一个精心设计的诱饵!
“坏了!”念头刚起,对手藉助摆拳被格挡的反作用力,身形如陀螺般疾旋,早已蓄势待发的左腿,如同一条钢鞭,带著凌厉的破风声,狠狠扫向天赐因前倾格挡而暴露出的右侧肋部空档!
“嘭!”沉闷的撞击声透过护具,直达肺腑。天赐只觉得右肋一阵闷痛,仿佛被铁锤砸中,气息瞬间被震散,脚下踉蹌著向左侧连退两步,眼前一阵发黑。蛰龙诀的流转彻底被打乱,体內气血翻腾。
对手得势不饶人,根本不给天赐丝毫喘息之机。他如猎豹般前冲,拳套在灯光下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一记迅捷无比的右手直拳,趁天赐身形未稳、格挡架势散乱的瞬间,精准地穿透了他徒劳抬起的左臂防线,结结实实地砸在他的面门护具上!
“砰!”头骨与护具內衬的撞击声让人牙酸。天赐头部猛地后仰,视野剧烈摇晃,耳朵里嗡鸣一片,鼻腔里瞬间涌上一股浓重的铁锈味。这一拳不仅带来了剧痛,更带来一种近乎羞辱的眩晕感——他竟被如此简单直接的组合骗过、击中!
“天赐!守住心神!”周振华在场边发出焦急的怒吼,声音几乎撕裂。
裁判迅速介入,隔开双方,示意比赛继续,但望向天赐的眼神已带上了一丝审视——连续遭受清晰重击,若再出现明显劣势,比赛可能被终止。
天赐急促地喘息著,护齿紧紧咬住,嘴里瀰漫的血腥味刺激著他的神经。右肋的闷痛和面门的灼痛交织,但这些皮肉之苦,远不及內心深处那因心魔反噬、判断失误而带来的冰冷刺痛。他引以为傲的“辨气识机”,在自身气机紊乱、心神失守的情况下,竟成了被对手利用的弱点!那假动作中气血运行的微弱“偽饰”,在他混乱的感知中被放大为真实的攻击徵兆,诱使他做出了错误的应对。
看台上似乎传来几声零星的叫好或嘆息,在他此刻异常敏感的耳中,却仿佛化作了无数个声音的混响——有王振坤的冷笑,有张劲松冰冷的评语,甚至隱隱有父亲苍振业在田间沉默劳作时沉重的呼吸……所有这些,都在拷问著他:你凭什么站在这里?你真的能证明什么吗?
对手並未急於追击,而是保持著压迫性的距离,眼神冰冷而锐利,仿佛在审视一只落入陷阱的猎物。他在等待,等待天赐因慌乱而露出更大的破绽。
天赐强迫自己深呼吸,试图重新凝聚心神。但心湖已被搅乱,蛰龙诀的运行晦涩不畅,刚才那两下重击似乎也影响了他的身体协调。他脚下步伐不再灵动,格挡动作也显得有些僵硬。对手看准时机,再次发起攻击,一记低扫接后手直拳的组合,虽被天赐勉强防住,但衝击力依然让他连连后退,后背几乎撞上围绳。
场边,张劲松的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向上牵动了一下,眼神中闪过一丝预料之中的淡漠。他对自己弟子的战术执行相当满意。李卫国教练双拳紧握,指节发白。孙启明领队面色凝重。周振华的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但更多的是对天赐状態的深深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