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盛名之累(三) 苍茫问道
夜幕降临,苍天赐独自坐在储物间里,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开始学习。他第一次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明明自己没有做错任何事,明明一直在努力帮助他人、约束自己,为何会落到这般境地?
他运转蛰龙诀,却难以平復心湖的波澜。那不再是单纯的委屈或愤怒,而是一种对人心诡譎、世事复杂的茫然。窗外,夜色如墨,只有远处路灯投来一点昏黄的光晕,將他的影子拉长,孤单地印在墙上。
就在心绪最纷乱时,他的目光无意间落在桌角那套靛蓝色布囊上。师父陈济仁赠针时的教诲在耳边响起:“银针虽小,重逾千钧。刺入三分,人命关天。慎之!慎之!”
剎那间,他恍然大悟。
师父早已看透,“名”之累,终究源於“行”之轻。自己此前虽意识到问题,却依然存著一丝“享受被需要”的虚荣,未能彻底断绝隱患。真正的“慎”,不是选择性地帮助,而是在能力边界不清、环境复杂时,懂得暂时的“止”。
而面对污衊,真正的“强者”,不是仅靠內心无愧,更要有智慧去破局,有力量去自证。
想通此节,他心中再无迷茫。蛰龙之气运转陡然变得沉凝而磅礴,仿佛洗尽了最后一丝浮华,变得更加精纯內敛。
第二天,在学校安排的当面澄清会上,赵小虎找来的“老中医”果然一口咬定张浩的手腕是“被不规范的正骨按摩手法处理,导致筋络二次损伤、气血瘀阻加重”,才转到他这里重新正骨並辅以针灸调理。
面对对方的指责,苍天赐再一次重复事实:“我没有进行任何治疗,只建议冰敷和就医。”
那“老中医”见苍天赐说不出什么,有些得意地捋著几根稀疏的鬍鬚,高声道:“年轻人,嘴硬没用,气血逆行,经络壅塞,这手腕肿成这样就是铁证。定是你手法粗暴,乱了筋络。”
苍天赐感到蛰龙气微微一滯,一股怒意直衝胸臆。但他深吸一口气,运转蛰龙诀,硬生生將那团火压入丹田。几个调息下来,他的情绪恢復平稳,灵台一片清明。他將眼前的一切——慌张的张浩、囂张的假中医、焦急的老师、愤怒的家长——都纳入感知,却又如观镜花水月,不起波澜。
蛰龙诀带来的极致冷静,让他能清晰捕捉到对方言语中的每一条缝隙。他敏锐地发现对方反覆强调“气血”、“经络”,却对具体的损伤结构语焉不详,言语中多是空洞的恐嚇。更重要的是,对方完全忽视了最基本的损伤处理原则。这不像是疏忽,更像是不懂。
他开口道:“老先生,我有三处不解,想请教:第一,”他看向“老中医”,“您说我『手法粗暴』。可我师父教的第一课便是『筋喜柔不喜刚』。真正伤筋的手法,该是猛力扭转或过度拉伸,会有筋骨瞬间错位的脆响或剧痛。我当日只是轻触检查,连『手法』都谈不上,何来『粗暴』?张浩,我当时按你手腕,可有那种骨头要断了的剧痛?”
张浩下意识摇头:“没……就是胀,你按的时候有点酸。”
苍天赐点头,继续道:“第二,您说『气血逆乱』。但我触诊时,感知到的气血是淤滯在局部,沉甸甸地堵著,像一潭死水,並非您所说的逆冲乱窜。这是急性肿胀最常见的『气滯血瘀』,冰敷静养正是让这潭『死水』慢慢化开。若真被暴力损伤,气机该如沸水泼溅般涣散灼热。老先生,您诊断他『气血逆乱』,具体是哪种脉象或体徵?您可曾仔细辨过?”
“老中医”眼神闪烁:“这……肿胀疼痛便是明证,何须多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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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也是最让我疑惑的。我师父说,医者下断语,如同法官判案,需有实据,更要讲清前因后果。您断定是我按坏,唯一的凭据是肿胀加重。可肿胀加重的原因很多:伤后继续活动、不当热敷、甚至因为疼痛焦虑而自己反覆揉按,都可能加重水肿。您单凭『肿胀』这一点,就咬定是我这个只是『轻触检查』的人造成的,却对张浩自己是否揉按过、是否热敷过只字不提——这是不是……太武断了些?”
他顿了顿,接著道:“我师父常讲『大道至简』。伤筋动骨的事,道理其实很简单:新鲜的伤,要制动、要冷敷、要让身体自己缓过来。胡乱处理,不如不处理。我当日坚持让他冰敷、就医,就是守这个最简单的理。老先生您一来就断定是我按坏,却似乎忘了问问,在我检查之后、到您接手之前,这手腕还经歷过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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