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代我回家 愿带荣光坠入天渊
定庭轩原先左手掌前的黄色同心光环泛起紫意。
与此同时,螺旋光柱扩大数倍,向著对楼上逃跑的敌军魔尊横扫而去。
一击得中,定庭轩突然凭空消失。
“嗡——”
“嗡——”
对楼附近突然盪起几道光波,一道黑影凭空在光波中心出现,转瞬间又消失。
不多时,定庭轩拎著一个灰头土脸的敌军回道城墙,看样子就是先前对楼上的魔尊。
“你们继续,继续哈。”半老头子朝士兵们隨意地摆了摆手,说完话便同定庭轩一同走了。
“那位是?”
“不懂的別问!”石磐川抽了提问的兵士一耳瓜子,心里吐槽道,你问我我问谁去?
这个小插曲並没有中断战爭,定庭轩在时,敌人的攻势猛然停歇,个个大气不敢喘一声,定庭轩走后,他们又变得如狼似虎。
但没了谐波阵列的掩护,对楼也不过是皮厚一点的半金属沙包,几轮爆炸箭下去,就变成了一座火楼。
一朝一夕的小胜並不能结束这场旷日持久的大战,这样的守城战又持续了不知几个昼夜。
那些为了军功的人死了一茬又一茬,补充到部队的新兵蛋子也来了一茬又一茬。
这期间只有一个人有机会向艾枫晚求救过,而艾枫晚不知怎的,也的確救了他,像是在弥补某种过失。
这人便是万思行。
只是,不知什么时候开始,艾枫晚发现,万思行的眼睛不再明亮了。
当问及旁人,旁人说道:“那是一个异类,一个並不愿用敌人之血洗己身之罪的异类,大家都不喜欢他。”
这一日,敌人的又在清晨发起攻势,城墙上的战斗很快就陷入了白热化,作为指挥的艾枫晚也不得不亲自加入到白刃战中。
万思行拿著长矛,站在他的一边,完全像是个木头人。艾枫晚为了顾及他,有些心烦意乱,於是便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万思行似乎注意到了。
这时。
“喂!注意身侧。”一旁的新兵蛋子朝他喊道。
他突然打起了精神,朝身侧突袭而来的那名敌人奋力一刺,同时大喊道,“去死吧!给我死啊!”那动作乾脆利落,吼声也充满了战意,这令战友们对他颇为改观。
之后的战斗中,他陷入了某种痴狂,像是打了鸡血一般。
但总得而言,他的杀敌表现很出色,以往唾弃他的人也对他亲近起来。不知怎的,看到这一幕,艾枫晚觉得出奇的不对劲。
是哪里不对劲?对了,“大家都以杀敌为荣”,这难道不对劲吗?
艾枫晚突然感觉自己脑袋抽筋了,竟然会有这么奇怪的想法。
今天的战斗结束后,大家都非常疲惫,艾枫晚也不例外。
但靠著这帮卖力的下属,艾枫晚又赚取了一笔军功,他又可以用军功获取大批的修炼资源了。
时间很是仓促,他必须儘快提升自己。
而这时,万思行找到他,对他说道:
“大人,我有个不情之请。”
“你说。”
“我想把我的妻女託付给你,然后……杀了我吧。”
陈述句,就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宛如清晨早起时的互相问候,艾枫晚一开始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杀了我,了结我的性命,你救了我,我的命是你的。”
“万思行,你是认真的吗?我救你,是不想你死,结果你还要我来杀了你,你就是这么报答恩人的?”
“不,我已经报答过了,一百四十七个人,一百四十七个家庭,就在今天,我直接或间接地杀了他们,我破坏了他们,他们都变成了你手里,或者我手里的军功。”
“什么意思?”艾枫晚发现万思行很不对劲。
“你当时不该救我的,这些人能死在我手里,是因为你救了我,是你间接害死了他们,所以杀了我吧,这样就能终止这场错误!”
“我救了你,所以我害了他们,万思行,你在扯什么?他们是侵略灵运的军队,这是战爭!”
“是啊,这就是战爭……
你知道吗,我將刀子捅进那个人的肚子里,刀子抽离时划破了他的腹膜,那个人的肠子就那样哗啦啦地流了出来。
我感觉这非常噁心。
我突然想起来,以前自己在溪流之森做冒险者时,我被队友拋下,魔物撕开了我的肚子,但我最终被一个素不相识的帝国人救下。
我突然明白,那些人,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母亲,甚至妻子和儿女,如果战爭不发生,我们本可以做朋友,本可以欢乐地交谈,也许他们之中有人会是我们的知己,但现在,他们毫无意义地死在了这场战爭之中,这场不知为了何种目的的战爭。
就在那个时候,那名被我划破肚子的人突然朝我发起反击,我呆住了,而你救了我,你是延续了我的生命,但也因此,你让我有机会杀了更多的人,这对吗?”
艾枫晚冷冷地看著万思行,眼底却在不断闪烁,他突然想起来,如果当时他救了海因里希,那么活下来的海因里希是不是也会杀更多的人?难道这些因果都要算在他头上?
万思行长嘆道:
“我不知道这是对是错,我只是不想,我不想这样做,我是个罪人,我杀过人,但是刀砍帝国人的身上,和砍在西荒人身上的感觉並没有什么不同,一样的让人觉得噁心,一样的让人觉得难过,我只是想活著,但为了活命我又只能不断地杀人,可是,我这样的弱者肯定活不了多久,今天没死,说不定就是明天,或者明天的明天,就这样苟且偷生地活著,却要那么多人以生命为代价来交换,与其这样,不如死在你的手里,你很强大,我希望你能代替我活下去,如果你未来也有值得託付的人,我也希望他能代替我,一代接一代,直到世界尽头,看看是否还有战爭,我不明白啊,我真的不明白……”
“我去你大爷的,”艾枫晚一脚將万思行踹倒,怒道,“別把这么难的问题丟给我啊,世界尽头有没有战爭我不知道,但你要是觉得人人都可以做朋友以此避免战爭,到时帝国攻破灵运,你去和他们做朋友,然后他们要你的妻女来招待他们,你还会觉得他们是朋友吗?”
“相反,以帝国人的傲慢,即便你无私以对,用你的妻女去服侍他们,帝国人也只会觉得你们卑贱下作,我以前在帝国进修过,那帮人只服强者,你得把他们打服了,他们才会坐下来好好跟你说话。”
艾枫晚又將万思行扶了起来,沉声道:“这世上没有绝对正確的事,况且,人非圣人,孰能无过,国家间的是与非,也没有谁可以主持,只要知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这道理用在个人身上也是一样的,如果有谁欺你儿女,你只有打回去让他们长记性,讲道理有用的话,西荒高层那么能言善辩,不还是让帝国打进来了。”
“……好。”万思行良久才道。
“你还有什么事吗?”
“我希望你代我……回家一趟,我身患多处暗伤,恐怕坚持不到战爭结束。”
艾枫晚拍了拍万思行的肩膀,道:“你毕竟是我的属下,我不会眼睁睁看著你死的,到时战爭结束,就让我去你家里做做客吧。”
“……好。”
不知怎的,万思行的眼神有些暗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