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精神瘟疫 愿带荣光坠入天渊
黑石村。
跟村民打听后得知,勇者已经离开了村子。
我沿著勇者离去的方向追了过去。
一天。
两天。
风餐露宿。
翻山越岭。
天色从我后边的地平线开始漫无边际的黑沉下来,此时已是黄昏尽末。
没有,哪里都没有!
“计晴天,你给我滚出来——!”
我站在山崖边,朝天际仅剩的一丝余辉吶喊,直到声嘶力竭。
呼……呼……呼——
我喘著粗气,瘫倒在地,我用我的脸狠狠亲吻大地,冰冷的沙石嵌入我的脸庞,我乾脆翻了个身,呈大字形仰面躺了下来。
没有风,吶喊的回声消失,空气沉寂了,没有光,余辉的角逐结束,天色也暗淡了。
我感到这个世界只剩下我自己。
我解不开心中的巨大疑惑,我找不到可靠的倾诉对象,在这个陌生的异乡中,我感到分外孤寂。
这时,一道声音在旁边响起。
“听说,你找我?”
眼角,蓝色的罩袍晃荡飘摇,耳边,古朴的甲冑吭哧哐当。
隨后,那双脚站定在崖边,我向上看去,那不就是勇者吗?
不可思议!
“你居然真的出现了?”我连忙爬起来,抖了抖身上的灰尘,搓了搓脸上的沙石。
“勇者嘛,有求必应。”他回头,微笑莞尔。
嘿……看著“自己”原先的脸在勇者身上被作出这样的表情,为什么那么彆扭呢?
说起来,在那段记忆中,我好像从来没在镜子里对“自己”笑过?
“那么,你找我有什么事?”他並未转过身,而是直接席地而坐,坐在山崖边上那凹凸不平的巨石上,好像他並不急迫,甚至还盪起了双脚。
到这里,我可以肯定,这个带有勇者名號的人绝对不是我记忆中的那个计晴天!
思绪飞转,思绪飞转,我直接问出了现在最想问的问题:“你到底是谁?”
他抬头,望向苍天,有些漫不经心地说道:
“你听说过天神未尺维斯吗?”
额,天神?
我听路路薇提起过,据说那是天泽教所信仰的神氏,也是月牙大陆唯一被证实存在的神明。
大陆广泛流传这么一种说法,北江与南河连接著月牙湖的深渊,任何横渡北江与南河之人,必被深渊所吞噬,万死不得復生。
而深渊之外,始终有一位神明在守望人间,那就是未尺维斯。
“我是听说过,难道你想说,你就是天神?我的耳朵恐怕不会相信。”
“没错,我就是了。”
我被这话噎得说不出话,心里无数个羊驼飞奔而过。
所谓的神明,其实是一个会扮成勇者然后到处晃荡的浪子吗?
秉持著朴素的唯物主义,我对神明一事半信半疑,但可以用到的时候,还是会信一信,比如现在。
我谨小慎微地说道:“您,无所不能?”
他摇了摇头,些许掛在他肩上的髮丝隨之散落至他的身后,匯成一道凝练的黑色洪流,这让他看起来少了一份隨性,却多了一份神性:“並非,我这名號乃是信徒冠予的,信徒希望他们所信仰的无所不能,而我並非。”
“额……那您能……”
“你只能问一个问题了。”他打断我的话,有些无情地说道。
只剩一次提问机会了?
这可得仔细斟酌了。
如果我仔细问他的来歷,问他怎么成神的,问他下凡游歷的目的,这恐怕会牵扯到一些敏感的问题。
於是我只好退而求其次,我问道:“为什么您会以勇者的形象出现?我的意思是,您为什么会以如今的模样出现?”
我想问的其实是他为什么会是计晴天的模样,但我问的比较委婉,希望这不会引起他的怀疑。
他笑了笑,悦色在他脸晕开铺满:“很简单,就是扮演一个角色,然后代入其中,你不觉得这样很有趣吗?尤其是人们都希望有人来拯救世界,那么扮演救世主不就是一件眾望所归的事情吗?”
扮演救世主?这宛如儿戏一般的行径,真的对得起信徒给予天神的那份庄重吗?哦,对了,神的身份是信徒给的,人们期望的形象有可能是他曾经刻意迎合信徒而扮演的,也就是说,他並没有回答我的第一个问题!
我对第一个问题展开追问,带著质疑的意味:“你到底是谁?既然天神的身份是信徒给予你的,那么除开这一层,你到底是谁?”
他的脸上不再有悦色,沉默的庄重和肃穆占满了他神態中的每一个角落。
“没办法回答吗?”我问。
他没有回答,而是叫我坐下,他的语气虽然缓和,但他的脸上看不出笑或不笑,眼神中也看不出喜和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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