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秋收 长夜寄
青溪村被四周被连绵的山峦裹得严实,因为藏在山里,所以没有赋税。於是村里人种地,大都是量力而行。
他们只有四十二户人家,一百多口人,每家也就两三亩,有两个壮劳力的,种个五六亩也就够吃了。
这日秋阳正好,白未晞站在山上,往下望时,坡地里的景象比她想像的更“素净”。没有连片的稻田(山里缺水,种不了水稻),也没有望不到头的麦田(麦子娇贵,经不起山里的寒霜),只有零零散散的地块,种著些耐活的作物。
大多是粟米。长在向阳的坡地上,秸秆不高,穗子却沉,金黄的颗粒密密实实挤在一起,风一吹就“哗啦啦”响。村里八成人家都种这个,磨成面能做煎饼,煮成粥黏稠暖胃,。周桂花家的两亩地全种了粟米,此时她正蹲在地里,用小镰刀贴著根割,妹妹兰花手里的篮子装著掉落的穗子。
稍陡些的地块种著高粱。秸秆比粟米粗,能长到半人高,穗子红得发紫,沉甸甸地垂著。这东西不挑地,耐旱,磨成面有点涩,却能酿出烈酒,秸秆还能编筐、做篱笆。石生家种了半亩,他正光著膀子往下砍,每砍倒一丛就往旁边的背篓里塞,嘴里哼著调子:“红高粱,穗子长,砍回家来酿酒香……”
山坳里背阴的地方,种著蕎麦。叶片三角形,开著细碎的白花,此刻已经结了籽,黑黢黢的像缩小的麦粒。这东西成熟得快,能赶在早霜前收,磨成面能做凉粉,也能和著粟米麵蒸窝窝,就是產量低,村里只有三四户人家种,够偶尔换个口味。路鸣家的蕎麦地挨著山泉,他正蹲在地里摘杂草,见白未晞望著这边,直起腰喊:“等收了,给你做蕎麦凉粉,搁点蒜泥,开胃得很!”
除了这些主粮,家家户户的地头埂边,还见缝插针地种著些作物。葱,蒜,韭菜,还有几畦豆子,有黄豆,也有绿豆,豆荚鼓鼓的,摘下来煮熟能当零嘴,磨成豆腐更是稀罕物——村里只有刘雨她娘会做,逢年过节才磨一次,谁家想尝尝,就拿点豆子去换。
白未晞看著这零零散散的地块,忽然明白过来。山里的地本就金贵,大多是坡地,牛耕不了,全靠人力刨。又缺肥,只能靠积攒的草木灰和粪肥。灌溉更是看天,遇到旱年,收成就得减半。所以他们从不贪多,够一家人吃穿就行,余下的力气,男人们去山里打猎、砍柴,女人们缝缝补补、采些山货,日子虽不富裕,却也安稳。
“这就叫『藏在山里,不求富贵,只求安稳』。”柳月娘不知何时站到了她身后,手里挎著个竹篮,里面装著刚摘葱蒜,“前几年山外打仗,听说有些村子为了交粮,连种子都没留,来年只能逃荒。咱这山窝子虽偏,却保住了这点活命的根本。”
日头爬到头顶时,地里的人开始往晒穀场挪。割下来的粟米、高粱被捆成束,扛在肩上,压得人腰都弯了。
大家脸上都是汗,手上磨出了红印,可没人抱怨,嘴角都带著笑——今年雨水匀,粟米穗子比往年饱满,高粱也结得稠,够吃了,还能余下点卖了给娃们做件新衣裳。
晒穀场在村子中央,是块用石碾子压平的黄土地。村民们把穀物倒在场上,用木杴摊开,让太阳晒透。大石碾子是全村共用的,此刻正被三个壮劳力推著碾粟米,石碾子“咕嚕咕嚕”转著,把穀壳压碎,露出里面金黄的米粒。可石碾子太沉,推不了两圈,几个人就喘著粗气换班。
“未晞姐,来试试不?”狗子抹了把汗,挤眉弄眼的冲她喊。
白未晞点了点头,走过去握住碾杆。她的手刚搭上,那三个汉子就觉得压力一轻,再看时,沉重的石碾子竟被她推得飞快,“咕嚕咕嚕”转得平稳,碾过的地方,穀壳碎得均匀,米粒滚得满地都是,比刚才快了一倍还多。
“好傢伙!”林茂嘴角含笑。
“未晞来!”柳月娘的声音传来,大家回头一看,只见柳月娘牵著骡子过来了。
眾人眼睛一亮,大家心里都清楚,狗子喊未晞试试就真的只是带笑闹的试试,他们可不会真让白未晞在那一直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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