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61章 閭山別  长夜寄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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閭山的晨雾裹著松针的寒气,钻进修士袍的缝隙时,林泽的指节还在泛白。他攥著那柄桃木剑的力道,和三年前被黑雾缠腿时,攥著吴秀英手腕的力道一模一样。

许真君道长的拂尘扫过阶上的露水珠,“滴答”一声落在青石板上,却像砸在他心里, “当年你们要走,是觉得青溪村的日子太静,静得能看见下辈子?”

林泽喉结滚了滚,没说话。可眼前却晃开了曾经的记忆。自打他出生起,就在那处“兵找不到、税吏进不来”的窝。后来在晒穀场的石碾子刚安好的时候他和吴秀英成的亲,青竹从五岁起,扎著俩小辫,秋收时天天跟在父亲身后捡粟米穗。可他总觉得那山窝子憋得慌。

他有一次偷溜出去,听镇上的货郎说,汴梁城有高楼,有能映出人影的铜镜,有不用自己纺线的细布。他跟父亲吵,拍著晒穀场的石碾子喊:“爹!咱不能一辈子窝在山里!我要出去闯,给青竹挣个好前程!” 他爹当时气得手抖,“闯?外头是吃人的乱世!多少人逃还来不及,你非要出去送死?我林茂没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儿子!”

五年前的晒穀场,石碾子“咕嚕”转著,粟米的碎壳飘在风里,他爹林茂蹲在门槛上嘴里反覆念叨“山里安稳就是福”。可他总觉得这山窝子是个囚笼:“爹!咱一辈子种三亩粟米,青竹將来也嫁个山里汉,这日子一眼能望到头,有啥意思?” 吴秀英当时也点著头,她跟林泽想的一样,觉得山里的日子太窄,窄得装不下“前程”两个字。

林茂当时气得直哆嗦:“你们出去,遇上兵、遇上匪,连骨头都剩不下!”

他们没听。

走那天,林青竹抱著林泽的腿哭,林泽没敢回头。林茂站在老槐树下,背对著他们,肩膀在抖,却没说一句留人的话。他们揣著林茂偷偷塞的三贯钱,以为能闯出名堂,却没料到乱世的刀子,是那么狠。

三贯钱撑了五个月,他们在汴梁城外做过挑夫,被工头扣了工钱。跟著货郎走南闯北,货郎被乱兵杀了,他们只能捡些別人剩下的乾粮。最后流落到一片荒山里,天快黑时找到间破庙,庙里蛛网结得能裹住人,窗纸破得漏风,地上还散落著几根人骨。

“先歇会儿,明天再找路。”林泽把仅有的半块干饼递给吴秀英,刚要生火,庙门“吱呀”一声自己开了,不是风推的,是一团黑雾裹著几根白骨,慢悠悠飘了进来。那黑雾里裹著个模糊的人影,声音像指甲刮著木头:“又来两个送死的,正好,我好久没尝过新鲜的人肉了。”

吴秀英嚇得往后躲,林泽把她护在怀里,伸手摸向腰间的柴刀,那是他从家里带出来的,磨得雪亮,可在黑雾面前,根本没用。

黑雾猛地扑过来,裹住林泽的腿,刺骨的疼瞬间袭来,“疼……”林泽咬著牙,把吴秀英往庙外推,“你走!別管我!” 可黑雾更快,一卷就缠住了吴秀英的头髮,把她往里拽。吴秀英尖叫著,手指抠著庙门的木头,指甲都翻了。

那黑雾里的人影笑得更难听:“走?我可是跟你们一段了,听到你们说家里人。等著吧,你们山里的爹,还有那个小丫头,早晚也得像你们这样,被我们啃了骨头,吸了精气!”

“你敢!”林泽红了眼,挣扎著要扑过去,可黑雾缠得更紧,腿上的肉像被什么东西咬著,疼得他眼前发黑。他想起他爹蹲在门槛上的样子,想起青竹抱著他腿哭的模样,心里像被火烧:“我操你娘的!有本事冲我来!別碰我家人!”

就在他以为要被黑雾吞了时,庙门外忽然闪过一道金光。一位道长手拿黄符冲了进来,符纸贴在黑雾上,“滋啦”一声,黑雾像被开水烫了似的尖叫起来,裹著的白骨“哗啦”散了一地。道长的拂尘一扫,剩下的黑雾化成一缕青烟,没了踪影。

林泽和吴秀英瘫在地上,腿上的伤口还在流血,却顾不上疼,刚才那鬼怪的话,像根毒刺扎在心里。“我爹……青竹……”吴秀英哭著抓著道长的衣角,“它说要吃我爹和我娃,是真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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