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9 章 送別 长夜寄
柳月娘將一块最嫩的烤野鸡肉递到她手中,笑容依旧温暖,眼底却有不舍几乎要满溢出来:“未晞,尝尝,石生特意给你留的。”
肉很香,带著人间烟火特有的温度和滋味。白未晞慢慢咀嚼,將这味道记取。这是一种她无法真正拥有,却曾真切感受过的、“活著”的凭证。
篝火燃至最旺,映得每个人脸上都红彤彤的。钱老汉苍老而粗獷的山歌再次响起,调子依旧,却仿佛比往年更多了几分苍凉的回味。杜云雀和林青竹像约好了一般,再次拉起手,围著篝火跳了起来。裙裾飞扬,笑容灿烂,仿佛试图用这熟悉的场景,定格住什么。
“未晞姐姐,来呀!”杜云雀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笑容却明亮,她伸出手,目光恳切。
林青竹也过来,温热的手紧紧握住白未晞微凉的手指,力道很大,仿佛一鬆开就会失去什么:“未晞姐,来跳舞吧,就像……就像以前一样。”
周围的起鬨声比以往更热烈,老村民们笑著,眼眶却悄悄红了。新来的媳妇们虽觉诧异——这位沉默的白姑娘竟如此受爱戴?——却也受气氛感染,跟著拍手鼓励。
白未晞被捲入那温暖的漩涡。她的动作依旧带著天生的滯涩与僵硬,抬手、转身,都慢半拍,与周围的流畅灵动格格不入。可这一次,没有人笑她像“熊瞎子”或“拉磨的驴”。大家只是看著她,目光里充满了温柔的包容和一种近乎悲伤的珍惜。
她努力跟著节奏,笨拙地移动。每一次直直的抬手,每一次迟缓的旋转,都像是一次无声的告別。
新媳妇们终於察觉到一丝异样,那不仅仅是动作的僵硬,更是一种…氛围。这位白姑娘跳得认真,周围的人看得更认真,那目光沉甸甸的,压得欢快的乐曲都仿佛慢了半拍。
篝火熊熊燃烧,映照著每一张面孔——苍老的、年轻的、熟悉的、新来的。歌声、笑声、乾杯声喧囂著,却盖不住那股在知情者之间无声流淌的离愁。
没有言语。
没有道別。
所有的情感,都化作了更具体的行动。
鹿鸣沉默地又一次將她的酒碗斟满。
杜云雀趁乱將一大包自己晒的、最甜的果脯,紧紧塞进她怀里,手指微微发抖。
赵閒庭借著敬酒的姿势,低语轻得几乎听不见:“山高水长……珍重。”
几个半大的孩子,被自家大人悄悄推著,將采来的、已经有些发乾的野花,怯生生地放在她脚边,然后飞快跑开。
这一切,都发生在喧闹的掩护下,像一场无声的仪式。新来的媳妇们看得迷糊,却隱约明白,这不仅仅是一场秋收的欢庆。
宴席终了,篝火渐成灰烬,空气中瀰漫著燃烧殆尽的味道和清冷的月光。人们陆续散去,说笑声渐渐消失在夜色里。
白未晞回到小屋,窗前月光如水。她摊开手掌,指尖似乎还残留著林青竹用力握过的温度,发间沾染的烟火气尚未散尽。
窗外,溪水潺潺,依旧流淌。
她闭上眼,看到一张张被火光映红的、带笑的脸,那些沉默的、含泪的眼,那些小心翼翼塞过来的、带著体温的馈赠。
告別,从未被说出口。
却早已在每一个眼神、每一次触碰、每一声过於热烈的欢笑中,道尽了千言万语。
这人间烟火,她终究是一个过客。但这一盏暖意,已足够照亮她漫长孤寂旅途的一隅。
次日,天光未亮,晨雾似一层薄纱笼罩著沉睡的村庄,万籟俱寂,只有溪水潺潺的永恆低语。
白未晞悄无声息地收拾好她简单的行囊——几件衣物,村民们昨夜塞给她的那些饱含心意的赠礼,背上那只跟隨她许久的旧背筐。
她最后看了一眼这间住了五年的小屋,推开木门,动作轻缓,不欲惊扰任何人的清梦。
然而,一开启,一个身影便撞入了她的眼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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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月娘竟站在微凉的晨雾里,身上披著一件旧衣,髮髻有些微乱,显然已等候多时。她手里紧紧抱著一个蓝布包袱,眼圈是红的,却强撑著一个温柔的笑。
“就知道……你得赶早。”月娘的声音带著清晨的沙哑,她將怀里的包袱递过来,手指因用力而微微泛白,“拿著。我看你……很喜欢那身麻衣,就……就照著样子,给你另做了几身。布料都浆洗过了,软和,耐穿……路上,也好有个换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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