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奥迪a6拐进江南市的主干道。这车是几年前的款式，车漆蒙了层灰，挤在早高峰的车流里，跟周围那些宝马奔驰比起来，寒酸得很。

老王握著方向盘，时不时瞥后视镜。李青云坐在后座，侧著头看窗外。

江南市的cbd高楼林立，玻璃幕墙亮得晃眼，八车道上跑的车一辆比一辆贵。这地方跟东海市完全不一样，东海带著股海风吹出来的野劲儿，这里是金钱砸出来的排场。

李青云手指在车窗上轻轻敲著，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李总，直接去造船厂？”副驾驶上的小陈扭过头问。这人是刚从省办公厅调来的秘书，戴副金丝眼镜，看著挺文气，还没摸清这位年轻老板的脾性。

“去。”李青云收回视线，“陈家送的大礼，总得看看值多少钱。”

车子开出市中心，路边的景色很快变了样。高楼没了，取而代之的是荒地和破厂房。

江北区，703造船厂。

这地方以前风光过，现在就剩一堆烂铁和野草。龙门吊锈得快散架了，孤零零杵在江边，跟根废柱子似的。

奥迪开到离厂门五十米远的地方，慢下来。

两辆丰田霸道横在大铁门前，把路堵死了。几个光膀子的男人坐在引擎盖上，脚边一地菸头和檳榔渣。

“停车。”李青云开口。

老王踩剎车。

那几个人听见动静，齐刷刷扭头看过来。领头那个光头，脖子上掛条粗金炼子，手臂上纹了条青龙，一直延伸到脖颈。

光头跳下车，把菸头往地上一弹，拿那双三角眼上下打量这辆外地牌照的破奥迪。

“哪来的？”他歪著嘴，声音跟砂纸摩铁锈似的。

李青云推开车门。

他今天穿得隨意，灰色运动裤，白t恤，帆布鞋。看著就像刚毕业的大学生，或者哪个小公司跑业务的。

“几位哥。”李青云快步走上前，脸上堆著笑，“我来看厂房的，听说这地转让了，过来瞧瞧。”

他从兜里掏出包软中华，拆开，抽出一根递过去。

光头没接。

他瞥了眼那根烟，又瞥了眼李青云那身行头，最后看向那辆破奥迪。

“啪。”

光头抬手把李青云手里的烟打掉。香菸滚了两圈，沾了一身土。

“看厂房？”光头往前逼一步，烟臭味直往李青云脸上喷，“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这地方是你能进的？知道这是谁的地盘吗？”

后面几个小弟笑起来。

“开个破奥迪也敢来这儿装？还是外地牌照。”一个小弟手里把玩著弹簧刀，刀刃在指间翻飞，“赶紧滚，別逼我们给你放血。”

李青云没动。

他弯腰捡起那根烟，拍了拍上面的灰，脸上笑得更盛。

“哥，我有手续。”他把烟收回兜里，“这地的產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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