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文字游戏 缔造美利坚:我竞选经理是罗斯福
第106章 文字游戏
约翰·墨菲没有久留。
他登上了最快一班飞往华盛顿的航班。
要想拿下那个参议员的席位,他还有漫长的征途。
他要在华盛顿搞定那些挑剔的金主,要在宾夕法尼亚广阔的乡村腹地进行数十场巡迴演讲。
但是这一切的核心,还是在匹兹堡。
所以他把匹兹堡留给了里奥。
里奥必须在他带著好消息,或者坏消息回来之前,完成匹兹堡市债券的申请工作。
匹兹堡市政厅地下二层。
电梯门打开,一股乾燥凉意扑面而来。
这里是管理与预算办公室。
里奥大步走过狭长的走廊。
他对这里並不陌生。
之前为了“復兴计划二期”的预算,伊森·霍克简直要把这层楼的门槛踏破了。
最后还是里奥亲自下来了三次,拍了桌子,才算通过了预算案。
但今天不一样。
里奥看了一眼手里那份沉甸甸的文件。
这份价值五亿美元的匹兹堡债券方案,如果想要合法地摆上莫雷蒂的办公桌,就必须经过一道无论如何也绕不开的法律程序。
它需要管理与预算办公室主任的亲笔签字。
没有他的签名確认,这份预算草案在法理上就是无效的废纸。
办公室的尽头,一扇磨砂玻璃门紧闭著。
里奥推门而入。
房间里堆满了文件柜,像迷宫一样。在迷宫的中心,坐著一个中年男人。
布雷克·芬奇。
匹兹堡管理与预算办公室主任。
他是个典型的技术官僚,头髮稀疏,鼻樑上架著一副厚底眼镜,手里经常拿著一个老式的卡西欧计算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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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奥走到芬奇的办公桌前,双手撑著桌子,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布雷克,把那些鸡毛蒜皮的事先放一放。”
里奥压低了声音。
“我要发行城市债券。”
芬奇敲击计算器的手指瞬间停滯。
他抬起头,左右环顾了一圈,確认周围没有人注意这边的谈话后,缓缓站起身。
“市长先生,我想我们需要换个地方说话。”
芬奇指了指角落里那扇紧闭的磨砂玻璃门,那里是他的办公室。
两人走进办公室,芬奇反手锁上了门。
他转过身,双手抱胸,直视著里奥。
“好吧,市长,您想玩多大?”
里奥將那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件,厚厚的一沓,甩在芬奇的办公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五亿美元。”
芬奇推了推眼镜,下意识地伸手去拿那份文件,却在听到数字的瞬间僵住了。
“多少?”
他的声音出现了颤抖,瞳孔瞬间收缩。
“五亿美元?”
“市长,您是不是对五亿这个词有什么误解?这已经超过了我们全市一年资本支出总和的三倍。您想干什么?把市政厅拆了重建吗?”
“看看计划书,布雷克。”里奥没有理会芬奇的震惊,手指在文件封面上点了点,“先別急著说不。”
芬奇皱著眉头,半信半疑地翻开了那份厚重的文件。
他的目光在那些图表和数字上快速扫过,另一只手习惯性地摸到了桌边的计算器。
“根据《宾夕法尼亚州地方政府单位债务法案》,也就是《综合法典》第53
编,第802条————”
芬奇一边翻阅,一边近乎神经质地喃喃自语。
“地方政府的非选举產生债务限额,是借款基数的250%。
他的手指在计算器上飞快舞动。
“借款基数————我们需要计算过去三个完整財年的总收入。”
“扣除专项拨款和信託利息————三年平均值,也就是借款基数,大约在7亿美元。
"
“噠、噠、噠。”
芬奇重重地按下了乘號。
“乘以百分之二百五。”
屏幕上跳出了一个数字:17.5。
“法定债务上限是17.5亿美元。”芬奇抬起头,“目前匹兹堡的存量债务大约在6亿美元左右。也就是说,理论上,我们在法律允许的框架內,还有大约11亿到12亿美元的举债空间。”
里奥看向芬奇:“所以,这份债券方案在额度內,五亿美元,甚至不到剩余额度的一半。”
“啪。”
芬奇猛地合上文件,把它扔回给里奥。
“但这依然不可能。”
拒绝得乾脆利落。
“市长先生,法律允许您跳楼,不代表您就应该从窗口跳下去。”
“理论额度是11亿,但这不代表市场会买单。”
芬奇从身后的书架上抽出一本厚厚的《市政財政法》,熟练地翻到某一页,指给里奥看。
“市长先生,我想您需要补一补財政常识。”
芬奇竖起一根手指。
“计划当中提出的债券,属於一般义务债券。”
“它意味著,匹兹堡市政府以其全部信用和徵税能力”作为担保,向投资者借钱。也就是说,我们把未来几十年的房產税、商业税、甚至停车罚款的收入,全部抵押了出去。”
“如果我们要修路,修桥,或者是填补巨大的赤字,通常会用这种方式。因为路和桥本身不赚钱,必须靠全体纳税人来养。”
芬奇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著警告。
“但是,您要搞清楚我们现在的处境,匹兹堡现在的信用评级有多低。”
“华尔街的投资者不是慈善家,当他们看到匹兹堡这样的城市发行金额如此庞大的一般义务债券,仅仅只是想搞慈善时,他们会怎么想?”
“怎么想?”里奥偏著头,问道。
“他们会认为我们在自杀。”
“他们会要求极高的风险溢价,我们的利息成本会爆炸,到时候,別说修缮社区,我们连警察的工资都发不出来。”
“所以,作为管理与预算办公室主任,我的职责是防止这种財政自杀行为发生。”
“发行这样的债券是违规操作,我拒绝。”
“哦————”
里奥拉长了尾音,神色平静。
“布雷克,你说了这么多,无非是在告诉我一般义务债券”不行。”
里奥抬起头,直视著芬奇。
“但你是专家。你告诉我,在这个偌大的金融市场里,除了拿税收做抵押的一般义务债券,难道就没有別的玩法了吗?”
“这种债券不行,我们发另外一种不就行了。”
芬奇愣了一下,隨即发出了一声嗤笑。
他坐回椅子上,拿起那份草案,隨手翻了两页。
“当然有。还有一种,叫收入债券。”
“如果您今天拿来的计划书,是要在市中心修一个十层楼高的立体停车场,我会毫不犹豫地给您签字。因为停车场有停车费,那是源源不断的现金流。”
“投资者买的是停车场的未来收益,而不是市政府的税收担保,这叫风险隔离。”
“如果您想建一个全新的污水处理厂,或者一座收费的大桥,我也能签字。
因为水费和过路费是硬通货,只要有人用水,有人过桥,债就还得起。”
“这种债券不需要动用財政预算,只要项目本身能赚钱,华尔街就会买单。
“”
芬奇把那份文件举起来,在空中抖了抖,纸张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
“但是,我的市长大人,请您睁开眼睛看看,您这份宏伟的蓝图里写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芬奇一页一页地翻过去,每翻一页,他的手指就会重重地戳在那些项目名称上。
“第一项,失业工人技能培训中心。”
芬奇指著那行字。
“这是什么?给那些下岗工人上课?请问,您打算向这些连饭都吃不起的工人收学费吗?”
“这是一个纯粹的投入项目。钱花出去,请老师,买设备,租场地,然后呢?现金流在哪里?回报在哪里?”
“第二项,社区老人免费食堂。”
芬奇的声音里充满了荒谬。
“这甚至连项目都算不上,这就是慈善!您打算靠卖汤给那些领救济金的老人来还华尔街的利息吗?这在財务报表上就是个无底洞,是纯粹的负债。”
“第三项,公立託儿所扩建。”
“第四项,失业救济补充金。”
芬奇把文件扔回桌上,双手抱胸。
“市长,这些项目有一个共同的名字,叫做消耗品。它们是福利,是公共服务,是政府的责任,但它们绝不是商业资產。”
“它们不產生任何直接的现金流,它们不会赚钱,只会像吸血鬼一样,无休止地吸食財政资金。”
“这类无法產生覆盖本息现金流的社会福利性项目,严禁发行收入债券。”
芬奇揉了揉鼻樑,语气变得坚决。
“所以,別想了。您手里拿著的是一份慈善清单,不是商业计划书。”
“除非您能把这些穷人变成会下金蛋的鹅,否则,我这支笔,签不下去。”
里奥自然知道发行债券其中有诸多的问题,他还试图用道德绑架芬奇。
“芬奇,这是为了救人!”里奥提高了声音,双手重重拍在桌子上,“那是几千个家庭的生计!你跟我谈条文?”
芬奇对此无动於衷。
道德绑架对他这种在数字和条款里泡了几十年的老会计来说,毫无杀伤力。
“我只谈条文,因为条文就是我的工作。”芬奇头也不抬,继续按著计算器。
里奥握紧了拳头,想动手打他两拳。
在签字权这个问题上,芬奇受到法律保护。只要他说违规,市长也拿他没办法。
这似乎是一条死路。
“话语即权力,里奥。”
罗斯福的声音適时地在脑海中响起。
“別对他发火。”
“在这个行政系统里,存在著一套严密的话语体系。”
“所谓话语,不仅仅是用来描述世界的工具,更是一种排斥和授权的机制。
这套系统规定了什么话是合法的,什么话是疯话。”
“当你在这里谈论救人、生计、良心的时候,在芬奇的耳朵里,你说的就是疯话。因为这些词汇不属於財政预算的合法词典,你自动把自己排除在了这个权力体系之外。”
“你要学会进入这个系统。”
罗斯福的声音带著里奥回到了1940年。
“当时纳粹德国正在轰炸伦敦,英国人快撑不住了,我想帮他们,想送给他们驱逐舰和飞机。但是美国有《中立法案》,国会里的孤立主义者盯著我的一举一动。”
“如果我说我们要参战”,或者我们要送武器”,那就是违法的。”
“所以我换了一套话术。”
“我提出了《租借法案》。我告诉国会和美国人民,这既不是参战,也不是送礼。”
“这就像是邻居家著火了,我把浇水管借给他去灭火。等火灭了,他会把管子还给我。”
“你看,事情的本质没有任何变化。武器还是送出去了,德国人还是被炸了。”
“但我通过重新定义这个行为,通过改变描述它的话语,把一件原本非法的事情,变成了合法的事情。”
“这就是通过控制话语来控制现实。”
“回到现在。”
罗斯福指引著里奥的视线,落在那份被驳回的文件上。
“芬奇反对,是因为在现有的財政话语体系里,你把这些项目定义为了消耗。”
“消耗意味著资產的减少,意味著负债,意味著无底洞。”
“在这个体系里,消耗是有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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