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失去神性的「天庭」 导演,请喊咔!
归途是一场不断剥离现代文明外衣的苦旅。
从万米高空的增压座舱,到风驰电掣的高铁,再到顛簸著浑浊尘土的城乡大巴,最后换乘充满汽油味的三轮摩托,苏然像是一枚被时代反芻的核,一路从光怪陆离的都市被吐回了这豫皖交界深处的黄土褶皱里。
这一路,他没合眼,也没说话,感官像被封了一层蜡,迟钝而麻木。
推开老宅那扇斑驳的木门时,满院的白幡在阴沉的日头下无力地垂著,像是一张张惨白的招魂幡,院子里挤满了攒动的人头,烟味,烧纸的焦糊味,还有大锅菜燉煮的油腻气息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特有的,令人窒息的“白事”味道。
没有撕心裂肺的哭喊,大娘红肿著眼泡,似乎连眼泪都已流干,只是机械地將他拉到灵堂前,按著他的肩膀跪下,磕头,上香。
一切都循规蹈矩,像是一场早已排练千百遍的哑剧。
“给恁爷好好磕俩头,再看看,再看看恁爷。”大娘的声音沙哑,带著疲惫絮絮叨叨的嘱託著。
“哎…”
苏然稍微提起了些许精神,低声应了一句,从地上挣扎著站起,一步步走向了灵堂摆放著的那副棺材,探头望去。
老人躺在狭窄的棺木里,身下垫著黄纸,身上穿著藏青色的绸缎寿衣,袖口宽大,显得那双枯瘦的手愈发像是两截乾枯的树枝,他脸上那些平日里像是刀刻斧凿般的皱纹,此刻竟舒展了许多,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抚平了岁月的激流。
老爷子…你也累了吧?
既然累了,那就好好歇一歇,这一次你总会听我的吧?
苏然深吸了一口气,嗅著香烛和那股黄纸燃烧后特有的草木灰味,这味道並不好闻,带著火燎过的辛辣,却熟悉得让人心惊,老爷子也曾年復一年的带他给已故的父母烧过纸钱。
只不过以后要烧的纸钱又要多一份了。
苏然是个命苦的,父母在他六岁的时候意外去世,多年来是这个老头把他一点一点的拉扯大的,说句真心话,这十几年来他对父母的记忆早已模糊,如今更多的却是感慨。
如今老爷子也去了,我或许真的没家了吧。
“然啊,你也別太难受,恁爷八十多岁寿终正寢,搁咱这地方也算是个喜丧,以后逢年过节来俺家。”
一道沙哑低沉的烟嗓从苏然身后传来,一只强而有力的大手拍在了他的肩膀上。
苏然回头,看到的是一位满脸沧桑的中年男人,心中陡然升起一抹酸涩:“哎!知道了,大伯。”
苏国栋沧桑且疲惫的脸上挤出了一抹笑容,从口袋中取出烟盒,抽出了一支香菸就要递给苏然:“你也大了…”
“俺哩然啊!你哩命咋恁苦嘞!以后大娘供你念书,供你吃,供你穿…”大娘李志兰巧妙的挡住了苏国栋递烟的手,俯身直接抱住了苏然,那双常年干农活的手死死的抓住他的衣服。
苏国栋伸出一半的手又有些尷尬的收了回来,將那支香菸叼在了自己口中,自家这个婆娘还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自己啊,老爷们儿谈心呢!
不过苏国栋也明白自家婆娘的意思,这孩子如今还没有稳定的收入来源,自己这个做大伯的也確实该腾出一把手拉一拉。
“大娘…不用了,不用了,我现在都大四了,完全能够养活自己的…”苏然被自家大伯大娘那么一闹心中那抹阴霾也逐渐散去了一些,脸上露出了一丝尷尬。
而大娘闻言却叫的更大声了。
“俺哩然啊,恁爷走了,俺更要护著你啊,该是你的东西,俺给你捂哩严严实实,谁也別想跟你抢!”
苏国栋深深的抽了一口烟,他心中跟明镜似的,自家婆娘这是怕其他亲戚对这个孩子下手,没爹没娘的孩子的確不容易攥住自己的东西。
不说钱財,就是老爷子留下的那几亩地现在恐怕已经被一些人惦记上了,而除了这些东西之外,老爷子留下来的一些精美木雕也都被一些人视作『遗產』呢。
“俺爹早就说过了,三亩田地以及老作坊內的所有东西都是然哩,你赶紧將心咽肚里吧。”苏国栋两三口就將一支香菸抽的一乾二净,將菸蒂丟到地上狠狠踩灭。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 /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