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的脸上，先是闪过一丝极快的、难以置信的愕然，隨即被一种混合著释然、庆幸以及更深沉疑虑的复杂表情所取代。

他並没有立刻表现出欣喜，反而微微蹙起了眉头，目光在田国富和季昌明脸上逡巡，似乎想判断这决定的真实性以及背后的含义。

“田书记，季检，”祁同伟缓缓开口，声音平稳，“你们的意思是……我没事了？调查结束了？”

“目前阶段的调查告一段落。”田国富谨慎地措辞，“你可以恢復正常工作和生活。但这不代表你的问题就彻底清楚了，组织上还会继续关注。

也希望你能正確对待此次调查，有则改之，无则加勉，在今后的工作中更加严格地要求自己。”

祁同伟点了点头，但脸上却露出了一丝为难和……不满？他看了一眼旁边脸色铁青、强忍著怒气的侯亮平，忽然笑了笑，那笑容里带著一丝嘲讽和挑衅。

“田书记，季检，组织上的决定，我坚决服从。”祁同伟说道，语气却一转，“但是，我有个疑问，也想请两位领导，特別是侯局长，给我一个说法。”

他转向侯亮平，眼神锐利：“侯局长，当初你带著人，气势汹汹地闯进我的办公室，当著那么多同事的面，把我带到这里来。

你当时可是信誓旦旦，一副掌握了铁证的样子。

现在，你们调查了这么多天，结果告诉我暂无確凿证据，让我回去。我祁同伟好歹也是省公安厅的厅长，副省级干部！

你们这样把我带来，又这样把我放回去，轻飘飘一句话就完了？我怎么跟厅里的同志们解释？

这让全省公安系统的干警怎么看我？让汉东的老百姓怎么想？我祁同伟的名誉，难道就这么不值钱吗？”

这一番话，说得在情在理，绵里藏针，既表达了自己的委屈，又將了侯亮平一军，更隱隱指向调查的草率和可能带来的负面影响。

侯亮平气得胸口起伏，牙齿咬得咯咯响，他猛地抬头，双目喷火般盯著祁同伟：“祁同伟！你少在这里装腔作势！你犯没犯事，你自己心里比谁都清楚！

別以为这次让你矇混过关，你就贏了！我告诉你，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我们走著瞧！早晚有一天，我会找到你违法的证据，亲手把你送进去！”

“亮平！”季昌明厉声制止，脸色也沉了下来。侯亮平这话，在此时此刻，太不恰当了，等於授人以柄。

祁同伟却笑了起来，那是胜利者宽容又带著怜悯的笑。“侯局长，火气不要这么大嘛。

我们是同志，不是敌人。你找不到证据，那是你们反贪局工作能力的问题，怎么能把气撒在我头上呢？

你放心，我等著，等著你找到所谓证据的那一天。只希望到时候，侯局长別再空手而归才好。”

“你！”侯亮平拳头紧握，几乎要衝上去。

田国富赶紧打圆场，挡在两人之间，对祁同伟正色道：“祁厅长，侯局长情绪有些激动，言辞不当，我代他向你道歉。

关於你的名誉问题，组织上会考虑的。联合调查组会適时发布一个情况说明，澄清事实，消除不良影响。

这一点，请你放心。现在，请你配合我们办理相关手续，儘快返回工作岗位。公安厅的工作，还需要你主持大局。”

祁同伟见好就收，他知道再逼下去对自己也没好处。他点了点头，恢復了那种沉稳的姿態：“既然田书记这么说，我服从组织安排。我也相信组织会给我一个公正的交代。” 他瞥了侯亮平一眼，那眼神意味深长，“那我先去收拾一下东西。”

在工作人员的陪同下，祁同伟离开了客厅，去里间臥室。侯亮平看著他的背影，胸膛剧烈起伏，好不容易才压下差点爆发的怒火。季昌明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道：“冷静点，亮平！小不忍则乱大谋！別忘了沙书记的指示！”

侯亮平深吸几口气，重重地点了点头，但眼神中的不甘和愤懣，丝毫未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