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捕鱼儿海 人在洪武,家父蓝玉
洪武二十年五月初五,黎明前的捕鱼儿海。
朔风如刀,刮过冻硬的荒原,雪混著雨,下得天地苍茫。
马蹄陷进半冻的泥泞里,拔出时带起沉闷的噗嗤声。
蓝玉勒马立在一处矮坡上,铁盔下的眼睛半眯著,望向前方黑暗中的一缕微光。
他身后,是沉默如铁流的明军,骑兵在前,步卒在后,旌旗被湿透,沉重地垂著,风雪的呜咽声中,只有偶尔金属碰撞的轻响。
整整一夜,在这样的鬼天气里行军,人衔枚,马摘铃,每个士卒的鬍鬚眉毛都掛满了冰霜,喘出的白气瞬间被风扯碎。
蓝玉伸出手,接住几片落下的雪,看著它们在掌心的温热里迅速化成水渍。
前方雪幕中,悄无声息地钻出一个黑影,几个起伏便到了坡下,被亲兵引到蓝玉马前。
那人浑身裹著骯脏的白布,几乎与雪地融为一体,一双满是血丝的眼睛格外明亮。
“大將军!”
死士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近前的几人能听见:“探明了,韃子营帐连绵,人马眾多,但毫无戒备,辕门虽有守卫,皆缩在避风处打盹,巡夜队伍稀疏,间隔极长,营內灯火零星,几无警醒之意。”
“天助我也。”
蓝玉压抑著內心的激动,看向一旁的传令兵:“传令,全军噤声,骑兵卸下所有易响之物,马蹄包裹厚布,步卒检查弓弦,弩机上油,防止冻住。
寅时三刻,借这大风掩护,抵近敌营三里,以我帅旗为號。”
“耿炳文领左翼轻骑,直插其营左马圈,先乱其马,阻其骑阵集结。
王弼率锐卒为前锋,破其辕门,不必纠缠,只管向中军大纛突进,搅它个天翻地覆。
其余人各领本部,隨王弼打开缺口后向两翼席捲,扩大战果,本帅自统中军,压阵向前。”
他的目光最终投向北方漆黑的旷野:“老傅的偏师,此刻当已就位,待我这边杀声起,火光现,他自会从北面压下。”
命令如同水银泻地,无声而迅速地传递下去。
庞大的军队再次动了起来,迎著凛冽风雪,朝著黑暗深处悄然逼近。
风雪掩去了所有的声响,也模糊了天地间的轮廓。
速怯兀儿地,北元大营。
毡包像蘑菇一样散落在背风的洼地里,大多黑著,只有少数几个最大的金顶大帐还透出昏暗的光。
牛羊在围栏里安静地反芻,战马被拴在木桩上,偶尔打著响鼻。
值夜哨兵抱著长矛,蜷缩在辕门旁的草棚下,裹著厚厚的皮袍,脑袋一点一点地打著鼾。
中央金帐內灯火通明,却瀰漫著一股颓丧与焦虑混杂的气息。
北元皇帝脱古思帖木儿,此刻正烦躁地踱著步,他眼袋浮肿,面容憔悴,
“察罕!”
他停下脚步,看向帐中下首位置:“那些贵人们都怎么说?”
察罕躬身,声音低沉:“陛下,各部首领大多已开始整理行装,不过輜重繁多,牛羊疲弊,仓促间难以齐整。
再者,不少贵人贪恋此地背风,又觉得明军必然无法追至,行动……不免迟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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