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变数与定数 人在洪武,家父蓝玉
姚天禧低头,看著自己微微颤抖的指尖,慢慢將它们收拢进僧袍宽大的袖中。
见他还在犹豫,蓝鹰有些等不及了:“大师若不信,我可再预言一事。”
“何事?”
“明年正月,西南战火起,思伦法將叛!”
麓川王朝,当今中南半岛上的最强者,曾捶得大元官军哭爹喊娘。
三年前,麓川国主思伦法就率大军入侵景东,千户王升战死。
朱元璋得知大惊,欲调派三万骑兵(大约占明朝三分之一)入云南,然因粮草工事未齐,遂拖延至今。
三年时间过去,在老朱好义子沐英的经营下,云南边境的军事堡垒已经连绵成片,大军也陆续进驻,双方爆发衝突是早晚的事。
但如蓝鹰这般自信,可以精確到具体月份的,对姚天禧来说,已经可以算得上是神人了。
姚天禧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潮湿的空气,再睁开时,眼底的波涛渐渐平息,转为清明之色:“好,若此事应验......”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贫僧便信,公子不是妄人,这幅图,也不是妄言。”
“届时,贫僧自会去找公子。”
他目光如炬,盯住蓝鹰:“要一张更为精確的舆图,公子,给得起吗?”
“给得起!”
蓝鹰毫不犹豫,他从怀中又取出一样东西,轻轻放在舆图旁。
那是一枚不起眼的铜符,上面刻著复杂的云纹,中心却有一个小小的鹰隼標记。
“届时,大师可凭此物,来梁国公府找我。”
姚天禧没有去拿铜符,只是看著它:“那现在,公子要贫僧做什么?”
“什么也不必做。只需在燕王耳边,偶尔提一提西北之地似乎有异象,让殿下觉得那地方值得分一分神,留一著棋。”
蓝鹰站起身,掸了掸並无灰尘的衣襟:“大师依旧是燕王的法师,庆寿寺的主持,我们今日,只是论了论禪,说了说海外的奇闻异志。”
姚天禧也缓缓站起。
两人隔著桌子对视著。
“公子不怕贫僧將今日之事,稟报燕王?”
姚天禧忽然问,语气有些难以捉摸。
蓝鹰笑了,这次是发自內心的,毫无掩饰的笑。
“大师若会,此刻我便走不出这庆寿寺,大师既让我进来,又让我说完,还收下了我的礼物。”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舆图:“便是心中已有决断,至少,是愿意赌一赌我这变数。”
姚天禧终於也露出一丝极淡,却真实的笑意:“公子是变数,贫僧是定数,变数动,定数方可移,公子,好自为之。”
蓝鹰拱手,转身走向禪房门口。
手触及冰凉的门扉时,身后传来姚天禧低沉的声音:
“小公子。”
蓝鹰停步,未回头。
“你梦中那场靖难...打了几年?”
蓝鹰背影似乎僵了一瞬,隨即,平静的声音传来:
“四年,伏尸百万,血流漂櫓。”
门被拉开,潮湿的风涌入。
蓝鹰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竹影摇曳的曲径尽头。
姚天禧独自站在禪房中,良久未动。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桌上。
羊皮舆图静静摊著,铜符压在一角。
他伸手,拿起铜符,冰冷的金属触感直透掌心。
然后,他极其缓慢地,再次抚过那片广袤的蓝色海洋。
窗外的竹子,在雨后微风里,轻轻晃动,沙沙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