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降梯吱呀吱呀的响。

三个守夜人在城墙顶上操纵绞盘，將囚车一般的黑木笼子缓缓降下。

木笼子狭窄，要分批下去。

最后下来的人，要自己操纵木笼里备用的绞盘。

这是一种配重升降梯。

一辆梯子上去，对侧另一辆梯子下来，用以克服巨大的高度带来的重力势能。

绝境长城太高了，这一趟人力要坐10分钟。

也就是说，如果城墙上发生了什么，支援会是添油式的，一批一批，很慢。

所以，城墙上的哨卡必须要时刻维持至少一整套作战班组。

这就是这个时代的人力绞盘配重式升降梯的效率。

数千年来，没提升半点。

丹尼斯·梅利斯特爵士並不知道雅克在思考些什么。

这里的冷，是能把人的思维都冻僵的。

聪明人总是把自己的聪明当做理所当然的事情，实际上，聪明是活跃的大脑活动，需要消耗大量的营养和热量，以及新鲜温暖的空气。

吹了半个小时的长城顶的罡风，雅克的头已经有点痛。

这是缺氧和寒冷的状態下，雅克活跃的大脑依旧保持习惯性的活跃，所带来的过度负担。

生活在绝境长城久了，你就会学会像丹尼斯·梅利斯特爵士一样，维持警觉，非必要时，不思考任何问题。

这也是越往北的酷寒地区，人显得越像灰熊等安静的狩猎者的原因。

反之亦然，北方人看南方人，就像是看一刻不停的猴子，令人厌烦。

回到影子塔，天就已经黑了。

事务官让厨师准备了“丰盛”的晚宴，款待贵客。

除了长城顶上轮值的守夜人，其他人都能来沾光。

这是守夜人的传统：

大家在一个壁炉取暖，一个客厅吃饭，穿同样的黑袍子。

地位、荣誉和秩序或许有差別。

但是都是兄弟。

厨师的手臂上，纹了很多七芒星。

雅克以为他是个对七神十分虔诚的人，很好奇他为什么会到这里来。

但是丹尼斯·梅利斯特爵士告诉雅克每一个七芒星，代表一个被他姦杀分尸的女人。

七神在上！

而我现在正在吃他做的饭！

雅克感到一阵反胃，却咬住牙关，没有吐出来。

雅克就不应该多问。

这里的每个人，哪怕多么不起眼，都或许有一段“故事”。

可怕的故事。

雅克猛然意识到，自己之前的所有构想，在此地都是空谈。

因为雅克的基石是理智，是人人趋利避害的前提假设，是合作共贏，各取所需。

是希望，繁衍、生存、发展……

但是，绝境长城的根基不是理智。

是用千篇一律的集体性外表，磨灭个人的標记，才可以被用来藏匿最黑暗的隱私。

是刻板的荣誉，给予黑暗中微薄的慰藉的微光。

是推迟的、不知何时、隨时会来的死刑，形成了强大无比的约束律。

丹尼斯·梅利斯特爵士的贵族礼仪和优雅的谈吐举止，正在欺骗著雅克的认知，让雅克误以为这依旧是文明的世界。

甚至於，丹尼斯·梅利斯特爵士难道就不是昔日的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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