熬了一整夜的他，隨意在签到表上签了个名字，就离开了治安处。

一个看著年纪不大的男生，在外面的不远处蹲守。

寒冷的夜晚，他整个人被冻得瑟瑟发抖，却依然倔强的守在门口。

看到苏唐的时候，他立马冲了上来，神色迫切：“苏警官，已经抓到凶手了吗？”

看到苏唐不说话，男生似乎明白了什么：“是...那些人？”

苏唐缓缓点头，隨后就陷入了沉默。

男生本就惨白的脸色，瞬间变得绝望起来，毫无血色。

他浑身颤抖著过了很久，才继续问道：“苏警官你...你有喜欢的人吗？”

苏唐怔了怔，很认真的回答：“有过。”

“我和薇薇从小一起长大...是青梅竹马，感情很好，她是我十七岁那年，鼓起勇气才敢牵手的女孩。”

他表情呆滯，苏唐却能感受到他內心深处的仇恨和绝望。

“小时候，我父母离异，家里很穷，薇薇的爸爸妈妈也没有嫌弃我，甚至我上大学的学费，都是他们给我交的。”

他的声音哽咽，双眼慢慢变得通红。

“我和薇薇马上就要毕业了，我们偷偷攒了很久很久的钱，在她出事的前一天，去买了一款像样的结婚戒指…”

“对不起。”

苏唐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覆在他瑟瑟发抖身上。

他的声音很轻。

这三个字，是对受害者家属说的。

也是对他自己，对內心那份不可动摇的信仰说的。

男生愣住了，他似乎没想过会得到这样的回答。

他嘴唇哆嗦著，像是想笑，又像是想哭。

“是赵青川，对吗？”

苏唐沉默著，算是默认。

“呵呵…呵呵呵…”

他发出了几声乾涩的笑，眼泪却大颗大颗地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他喃喃自语，像是彻底失去了灵魂的木偶。

为什么她这样的女孩，要受到如此不公的待遇。

那些人渣可以隨意草菅人命，为所欲为。

我们连作为一个人，被公平对待的资格都没有。

他看向苏唐，眼神变得十分可怕。

“苏警官，你说…这世上，真的有神吗？”

“如果有，他为什么会眼睁睁看著这一切发生？”

苏唐无法回答。

他抬头看向被霓虹灯染成暗红色的夜空，那里没有星星。

只有一座座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

那是属於新人类的世界。

如果秩序不能带来正义，那要这秩序有什么用？

如果连上天都闭上了双眼，那祈祷神明能带给凶手严惩，又有什么意义？

男生没有再等他的答案，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將披在自己身上的外套，还给苏唐。

“谢谢你，苏警官。”

他深深的鞠了一躬，声音突然平静下来，带著种死寂。

“我知道，你尽力了。”

说完，他转身，慢慢消失在夜色中。

苏唐站在原地很久很久，直到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

规则是笑话，正义是奢谈。

他所坚持的一切，在这个时代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他这个所谓的治安处警员，到底在守护什么？

守护著新人类肆意践踏普通人的特权吗？

守护著这套吃人的秩序吗？

赵青川那句低语，又在耳边响起。

“苏警官，你妹妹的照片...真的很漂亮啊。”

苏唐的拳头骤然握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太阳穴猛地一跳，剧烈的刺痛毫无徵兆地袭来。

【1%…30%…70%…100%】

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旋转。

无数混乱的光影和声音，灌入他的脑海。

【尊敬的实习审判者，苏唐】

【审判庭预热完毕，等候您的差遣】

苏唐没有时间去思考，眼前半透明的虚擬界面到底是什么。

因为空荡荡的面板上，掛著唯一的，如血一般流淌的名字。

【罪犯：赵青川】

【罪恶值：128】

【罪行陈述：新元50年1月，强暴並残忍虐杀公民张薇薇，並拋尸江海大学附近】

【判决：死刑，立即执行】

【时限：23小时59分58秒】

苏唐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脑海中的刺痛感如潮水般退去。

他浑身都被冷汗浸透，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眼前的字样开始慢慢变换，变成了一幅图案。

纯黑色的底，上面雕刻著天秤与利剑的图纹。

庄严肃穆，不容褻瀆的声音，如同轰鸣般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

【我拋弃光明，行走於黑暗，不是为了融入黑暗】

【而是为了让那些生活在光明下的人，不再看见黑暗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