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红秽气在空中扭曲，发出细微的、让人牙酸的嘶嘶声。

年轻人的脸瞬间惨白。他能感觉到那东西的恶意，像是活物，要往他骨头里钻。

“——我就把这东西，种到你们周家每一个盯梢者的气运里。”陈望一字一顿，“我说到做到。”

说完，他收回手。那缕黑红秽气消散在空中。

年轻人后退两步，喉咙动了动，没说出话。

“滚。”陈望吐出一个字。

对方转身就跑，踉踉蹌蹌，消失在巷子尽头。

陈望站在原地，等脚步声远去，才扶著墙，大口喘气。

刚才那一下，看似轻鬆，实则险到极点。强行剥离诅咒气息，哪怕只是一丝，也差点让那缕黑红秽气失控反噬。现在他脑子里像有无数根针在扎，眼前阵阵发黑。

【蕴养：0.77%】

又跌了。

但他笑了。值。

回到公寓时已近中午。陈望瘫在沙发上，连倒水的力气都没。手机震了几下，他勉强摸过来看。

第一条，李青山:“周家上午来了两个人，一个练八极的，一个练步法的。按你说的给了调理建议。他们走时留了句话——『陈先生是聪明人，家主很欣赏。』你自己品。”

第二条，赵昊:“老爷子寿宴的礼服我给你准备了，明天送来。另外，周家有个旁系子弟上午在老城区犯了急病送医，听说嚇得不轻。跟你有关？”

第三条，苏瑾:“行动时间確定，明晚23点。今天好好休息，別乱跑。”

陈望一条都没回。他把手机扔到一边，闭上眼睛。

下午三点，敲门声响起。

陈望从浅睡中惊醒，摸出罗盘，【观测】开启。门外，一团炽烈正红的气运——赵昊。

开门。赵昊拎著两个大袋子站在外面，一脸戏謔:“听说你上午去『散步』了？散得周家一个小辈直接进了医院急诊，心理科。”

“进来说。”陈望侧身。

赵昊进屋，把袋子放桌上。一个袋子里是套深灰色西装，另一个是几个食盒。“衣服试试，不合身我让人改。吃的，老字號药膳，补精气神的。”

陈望没客气，打开食盒。鸡汤的香味飘出来，他忽然觉得饿得厉害。

“说说，上午怎么回事？”赵昊自己倒了杯水，在对面坐下。

陈望边吃边简单说了。

赵昊听完，沉默了一会，然后笑:“行，真行。用诅咒嚇人，这招够损。不过陈望，我得提醒你——周崇山这人，吃软不吃硬。你这么一搞，他反而更来劲。”

“我知道。”陈望喝了口汤，“但我没得选。总不能真让他们一天二十四小时盯著。”

“也是。”赵昊点头，表情正经了些，“不过有件事你得知道——周家那个进了医院的小辈，叫周明轩，是周崇山三弟的儿子。虽然是旁系，但周崇山对三弟一家挺照顾。”

陈望筷子顿了顿。

“別紧张，我不是怪你。”赵昊摆手，“我是说，这事传回周家，反应会很有意思。周崇山可能会觉得你不知天高地厚，但也可能……更欣赏你的胆量。那老狐狸的心思，谁也猜不准。”

“隨他。”陈望继续吃，“赵哥，寿宴那天，我需要做什么？”

“做你自己就行。”赵昊看著他，“老爷子点名要见你，就是对你感兴趣。记住，赵家不是周家，我们不搞威逼利诱那套。你展现你的价值，我们提供我们的资源，公平交易。”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赵昊笑，“当然，前提是你得入老爷子的眼。对了，寿宴上会有几个特殊客人，天机阁的人可能会来。”

陈望抬头。

“只是可能。”赵昊补充，“天机阁那群神棍，行事没个准。但他们要是真来了，你注意点——別被他们套话。那帮人算计气运是一绝，嘴皮子更厉害。”

吃完饭，赵昊离开。陈望试了西装，合身得像量身定做。他把衣服掛好，回到客厅，看著窗外渐暗的天色。

明天晚上，三眼桥行动。

他打开手机，搜索“三眼桥菜市场”。老旧城区，凌晨是批发市场，白天是零售，晚上大半区域空置，治安死角。特调局选那里收网，是打算瓮中捉鱉。

危险吗？肯定危险。食运徒的上线，能操控这种邪门手段的人，不会是善茬。

但他得去。不只是为了贡献点，更是为了看看——特调局是怎么做事的，苏瑾是怎么带队指挥的，那些“官方超凡者”到底有多少斤两。

这些都是信息，都是將来保命的本钱。

夜深了。

陈望躺在床上，睡不著。脑子里反覆推演明晚可能的情况，又想起赵老爷子寿宴，想起周崇山，想起那截百年雷击枣木心。

想著想著，他忽然坐起身，从床头柜里翻出外公的笔记本。翻到中间某页，上面有段模糊记载:

“……气运之道，夺天地造化，亦承天地反噬。欲减其害，需以『容器』纳之。容器有三等:下等为符玉，中等为灵物，上等为……”

后面字跡残缺，看不清了。

陈望盯著“容器”两个字，许久。

如果罗盘是“容器”，那它承载气运的同时，是不是也在承担反噬？所以每次使用都要消耗蕴养度，所以会有诅咒残留？

那如果……能找到更高级的“容器”呢？

这个念头让他心跳加快。但很快又冷静下来——外公找了一辈子，也没找到所谓“上等容器”，否则也不会早逝。

他躺回去，闭上眼睛。

半梦半醒间，罗盘的感应忽然波动了一下。

陈望瞬间清醒，【观测】开启。黑暗中，他“看”向窗外——街道对面，便利店门口，又出现了那股微弱的周家血脉印记气息。

换人了。不是上午那个，气息更沉稳，印记也更清晰些。

周家换了个更专业的来。

陈望盯著天花板，笑了。笑得有点冷。

行，那就耗著。看谁先撑不住。

他翻身坐起，从抽屉里取出黄纸、硃砂、符笔。既然睡不著，那就做点正事。

画符，为明晚做准备。

窗外的盯梢者，就让他看著这扇亮到天明的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