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小平用计 三道山
金蓤扭头,见四大摞歷史作业本整整齐齐地摆在办公桌上,便隨手拿起一本翻看。翻了几页,吴小平仍然不回来,转回头时,见王林正看著自己,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金蓤的脸“呼”的一下泛了红晕。
王林下意识地慌忙起身。他突然想起了什么,从床底下拽出一个大提兜,从里面捧出几捧核桃,放在桌子上:“你尝尝核桃吧,今年新下来的。”
金蓤微笑著,眼睛一挑:“你们家產核桃?”
“不是,我们家没有核桃树,是那个叫杜文娟的女同学从她们家里拿来的。”
“杜文娟?知道,挺好的一个学生。”
“嗯,是啊!”
王林见金蓤没有动,就打算找个硬一点的东西把核桃砸开,但屋里除了一个捅煤炉的火鑹,就是椅子腿可用了,不雅观,乾脆用手吧,於是拿起几个核桃,放在门坎里侧的一个石板上,攥住拳头砸开,递给了金蓤。
金蓤盯著王林的动作,接过核桃,说了声“谢谢!”放在桌子上,没吃。
气氛稍有缓合,又凝住了。
“小平怎么还不回来,我回去看看。王老师,你早点休息吧。”金蓤说完,起身,刚到门口,吴小平推门进来了。
“干什么?別走啊,那傢伙还在咱宿舍呢!”吴小平小声说著,把金蓤推了回来。
其实,郝作贤已经走了,吴小平是想让金蓤在王林宿舍多待一会儿,万一郝作贤发了神经,又回来了怎么办,不得不防啊。
“呦,新鲜的大核桃啊,怎么不吃啊?”吴小平瞧见了砸好了的核桃,抓起一把递给金蓤一个,大声说:“吃啊!”
金蓤这才剥开一小块儿核仁,轻轻放进嘴里。
王林见来了破局的人,很高兴,就用拳头又砸了几个,一块儿递给她们,自己也吃了起来。
吴小平瞪大眼睛看著王林:“你真行,头一回见到文墨的王老师用拳头砸核桃,手不疼吗?”
“不疼,小时候没少从山上偷核桃,有石头也不用,都是用拳头。”
金蓤问:“山上?你的家不是在县城吗?”
话出了口,金蓤发觉自己露馅了,因为王林从来没和人讲过自己的家庭住址,她是听孟凡非说的,而孟凡非是从哪个渠道获知的还得打个问號,如此一来,岂不是我金蓤太过关心王林的私人信息了?不禁不好意思起来。
王林倒没觉得什么,回答道:“我们祖籍是鹿山县,小时候在那里生活了七年多。”
“噢……”金蓤用手抚住自己的半个脸,轻轻点著头。
吴小平却好奇起来:“王老师,你也偷过东西啊?”
王林爽朗一笑:“哈,那是小时候的事。怎么,你也偷过?”
“小时候家里穷,哪个孩子没偷过东西啊,金蓤你说是不是?”
金蓤显得有点难为情:“你真是,什么都说。”
吴小平大大咧咧地反驳道:“这有什么!时代造成的,和品质无关,王老师你说对不对?”
王林笑了:“对,穷嘛,没有办法。”
“就是。我不客气地说,我偷过无数次,还让人逮住过呢!还好,赶上那几次偷的不多,没怎么著我。王老师,你偷东西让人逮住过吗?”
“逮住过,不过,那次我没偷东西。”
“没偷还被逮住了,怎么回事啊?说说,说说。”吴小平著急地催促道。
“算了,小时候的事还是不说了,你看金老师那么忙,耽误她的工夫不合適。”
金蓤微笑著说:“啊,我没事。听说你会讲故事,就讲讲你自己的故事吧,我想听。”
“真的假的?”
“真的唄,讲讲吧。”
王林盯著金蓤看。不知为什么,今晚金蓤的两只大眼睛格外漂亮。
“那好吧,讲完了可別笑话我啊。”
“怎么会呢!”
“那是七二年我9岁的时候。我有一个没出五伏的叔伯叔叔,叫王光明,对我们家特別不好。我妈用缝纫机做衣服挣点零花钱,但给他们家做,从来没要过钱。即使这样,他还老祸害我们,我就想报復他。”
“他怎么祸害你们了?”吴小平问。
“他祸害我们的事数不胜数,简单说一件吧。他有两个儿子,分別与我与我二哥同一个班。他们家特別穷,上学没钱买纸,我妈就把我们的本送给他们。他大儿子上四年级学珠算,他们家没算盘,和我们借。我们家有两个,我妈就把我们家最好的一个送给了他们。
“不久,我们家让外村一个小愉偷了,没了几十块钱和剩下的这把坏算盘。我二哥上课没算盘了,老师就把他讲课用的算盘让我二哥临时用用。王光明从他大儿子口中知道了这事,就去大队告那个老师和我爸爸去了,说老师拿学校財產送人,说我们家占学校便宜。我妈去大队找他理论。王光明居然把我们送给他们的算盘当物证,说你们有算盘送人,怎么可能没算盘上课啊?我妈一气之下,夺过他手中的算盘一脚踩烂,告诉他:『这个算盘不是好东西,专门坑害人,我今天踩烂它。我们家也穷,但买个不害人的算盘的钱还是有的!』
“当天,我妈让我二姐和二哥冒著大雨去十五里地外的供销社,买了两个大號的新算盘。”
“好,你妈妈做得好!就得这么对付他!”吴小平喊道。金蓤也点点头。
“我年龄小,我怎么报復得了他呢?但终於有机会了。”王林接著说。
“那是一年的秋天,我放学后去地里打猪菜,社员们正在刨棒子。我拿镰刀打满了一筐猪菜,正要回家时,王光明从远处向我走过来了。看他的眼神,好像是怀疑我偷东西了,我就计上心来。
“我假装没注意到他,故意背过身去翻棒子秸,做出掰棒子往筐里装的样子。他果然上当了,几步窜到我旁边,把我按住,同时把远处的队长和社员们都喊了过来,说这里有小偷。
“人们围上来以后,他就要翻筐。我假装害怕,趴在筐上不让动,並使劲大喊:『我没偷东西,我没偷东西!王光明叫道:『你小子往筐里装棒子,我老远就看清楚了!我问:『我要是没偷呢?他说:『你就是偷了!要没偷,我是你孙子!『好,这是你说的!我死死地瞪著他。
“他二话不说,提起筐,往下一摔,猪菜被扔了一地。没棒子!他傻眼了。急忙用手来回扒拉,扒拉个遍,还是没棒子!气急败坏地嘟囔道:『誒,棒子呢?』然后冲我喊:『说,你把棒子藏哪儿了?』
“我的劲头上来了:『你找啊,这一片有一个棒子吗?』队长一看全明白了,气得吼了他一嗓子:『胡闹!转身,要领著社员们走,王光明也想趁机走开。
“他刚转身迈腿,我举著镰刀,一个箭步挡住了他。我说:『姓王的,你別走,你污衊好人!他却装腔作势地吼道:『你个小破孩子,想干什么?我把镰刀举过头顶:『你把菜给我装上,叫我爷!不然的话,我就砍了你!
“社员们开始起鬨:『谁让你胡咧咧呢!赶紧说好听的吧。你连孩子都祸害,真是的!
“王光明见我眼珠子都红了,要跟他拼命,怂了,磨磨蹭蹭地把猪菜又给我装了回去。当然,没叫爷爷。”
“好,好,王老师,你真棒,你小时候就这么机灵、勇敢,够爷们!”吴小平挑著大拇指,连声称讚。金蓤也投来敬佩的目光。
吴小平说话急,嗓子眼儿被核桃仁呛了一下,忙开门到外边咳嗽,金蓤跟了出去。
金蓤见吴小平没事,就回宿舍了,她要看看郝作贤走了没有。开门一看,里边早没人了。金蓤迴转身和王林道了声谢,与吴小平回屋去了。
此时,已经10点多了,两人抓紧洗漱,然后臥床休息。
吴小平说:“金蓤,你上周刚回了一趟家,我看你这个礼拜六去我们家吧,姓郝的见你一个人在学校,骚扰你怎么办?”
金蓤把脸一板:“越说越不像话了,我该干什么干什么,他还能把我怎么样?”
吴小平用商量的口气说:“要不明天,我让王林多往咱们宿舍跑跑?我不在,他替我盯著点。”
“你又来了,咱们凭什么使唤人家?我就在宿舍,哪儿也不去,我等著郝作贤!”说完,翻过身去,背对著吴小平。
吴小平被堵了回来,嘆了口气:“唉,我这是何苦呢!”伸出手,拉灭了灯。
不过,为了金蓤,吴小平不会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