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

死一般的寂静。

朱元璋站在那里，胸口剧烈起伏，鼻孔里喷著粗气，两只手死死握成拳头，指甲都嵌进了肉里。

他很想反驳。

他很想大吼一声：“朕不是那种人！朕杀的都是贪官污吏！朕杀的都是骄兵悍將！朕对百姓、对有功之臣是好的！”

但是……

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悲哀地发现……这小子说得对。

如果是昨天，有一个陌生的民间少年，拿著火枪和地图衝到他面前。

他第一反应绝对不是封赏，而是先把这人控制起来查清底细。

若是觉得无法驾驭，为了给软弱的孙子朱允炆铺路，他真的可能会痛下杀手！

“扎心了……”

朱元璋在心里哀嘆一声。这真的是亲孙子啊，把爷爷的脾气摸得透透的，连底裤都没给留！

“咳咳！”

朱棣见气氛尷尬得快要凝固了，赶紧出来打圆场。他一边给朱元璋顺气，一边冲朱高爔挤眉弄眼：

“那个……小少爷啊，话也不能说得这么绝。当今皇上……毕竟也是一代雄主嘛……”

“雄主个屁。”

朱高爔毫不留情地打断，“也就是驱除韃虏这事儿他干得漂亮，这点我服。但治国嘛……呵呵，还是赶紧退休回家抱孩子吧。”

朱元璋：“……”

够了！別骂了！再骂朕真的要心梗了！

朱元璋深吸一口气，强行把想杀人的念头压下去。他告诉自己：这是亲孙子，这是亲孙子，这是能让大明亩產三千斤的亲孙子……

“好！”

朱元璋突然大喝一声，嚇了两人一跳。

他目光灼灼地看著朱高爔，脸上露出了一抹古怪至极的笑容——那是一种像是被逼上梁山，又像是早已预谋已久的笑容。

“说得好！”

“这朝廷，確实黑暗！这老皇帝，確实……咳咳，確实有些糊涂！”

朱元璋咬著后槽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既然朝廷容不下你这等大才，既然那老皇帝是个杀才……那这造反的买卖，老夫接了！”

“郭某虽然只是一介商贾，但也知道奇货可居的道理！”

“你这神物，你这火枪，还有你这满脑子的奇思妙想，值得老夫赌上全部身家！”

说到这里，朱元璋猛地伸出手，重重地拍在朱高爔瘦弱的肩膀上，眼神狂热：

“小娃娃，刚才你说什么来著？”

“只要操作好，九族便是皇族？”

“老夫信了！这把……老夫陪你梭哈！”

听到这话，朱高爔眼睛一亮，立刻换上了一副笑脸，反手握住朱元璋的大手，用力摇了摇：

“痛快！我就知道郭老爷是个有魄力的大人物！”

“放心，只要咱们爷仨齐心协力，这大明江山，迟早是咱们的囊中之物！”

“来，为了庆祝咱们『造反三人组』正式成立，今晚別走了，我给你们整顿好的！土豆燉牛肉！管够！”

看著这一老一少在那儿“歃血为盟”，商量著怎么推翻大明。

一旁的朱棣缩在墙角，瑟瑟发抖，欲哭无泪。

爹啊……您这是玩哪出啊？

您这哪里是答应造反？您这是变著法地把皇位往这小子怀里塞啊！

而且……您刚才骂自己“老糊涂”、“杀才”的时候，是不是有点太顺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