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王座 癫客行
谷中无土无石,只有累累白骨。有人骨,有兽骨,有妖骨,有仙骨,甚至有些骨骼泛著金属或玉石的光泽,不知来自何等存在。
谷中央,矗立著一座完全由颅骨垒成的宫殿。
宫殿深处,一座完全由脊椎骨拼成的王座上,坐著一个“人”。
说他是人,是因为他大致保持著人的轮廓。
但他全身没有皮肤,肌肉裸露在外,却不是鲜红色,而是暗沉的、像浸透了陈年血渍的黑褐色。
肌肉纹理之间,镶嵌著无数细小的骨片,骨片上刻满蠕动的符文。
他没有头髮,头顶是裸露的头盖骨,头盖骨被精心雕刻成一顶荆棘王冠的形状。
他的脸,一半是乾瘪的、布满老年斑的皮肉,一半是森白的骷髏。
那只仅剩的眼睛,是浑浊的黄色,瞳孔深处,有一点跳动的血焰。
此人,便是血傀老人,虚渊三老之一,执掌“血肉骨殖”规则的癲狂巨擘。
此刻,血傀老人正闭著眼,枯瘦的手指轻轻敲击著脊椎扶手。
每敲一下,宫殿墙壁上的颅骨,眼洞中就亮起一团血光,发出同步的、沉闷的“咚”声。
像心跳。
突然。
王座左侧,一盏悬掛的、用人皮做的灯笼,毫无徵兆地炸开。
不是燃烧,是像熟透的果实般“噗”地爆裂,皮囊碎片混合著凝固的脂肪,溅了一地。
灯笼里那团用来照明的“魂火”,在空中扭曲、尖叫,然后“嗖”地飞向王座后方。
那里,整面墙壁,是由上千枚身份牌拼接而成。
每一枚牌子,都代表一个血骨卫。
魂火撞在其中十二枚並列的牌子上。
咔嚓、咔嚓、咔嚓……
十二枚牌子,同时碎裂。
不是裂开,而是像被无形的力量碾过,碎成齏粉,簌簌落下。
碎粉在半空中,没有落地,而是聚拢,扭曲,最后化成一幅模糊的画面:
画面中,十二个银灰色的、没有面孔的身影,整齐划一地单膝跪地,对著一个青衫年轻人,齐声道:“向主人报到。”
然后画面崩散。
宫殿內,死寂。
颅骨眼洞中的血光,齐齐暗了一瞬。
王座上,血傀老人睁开了眼。
那只浑浊的黄眼里,血焰猛地暴涨,几乎要喷出眼眶。
他没有怒吼,没有咆哮。
只是缓缓地、缓缓地咧开了嘴。
他只有半边嘴唇,另一边是裸露的牙床,这个笑容,显得格外狰狞。
“好……好得很……”声音嘶哑得像两块骨头在摩擦,“区区一个刚坠渊的癲子,不仅杀了百相,拆了典狱长,啃了女皇,解构了童谣……现在,连老夫的血骨卫,都敢动。”
他抬起手。
那只手,五指细长,指甲是弯曲的、黑色的骨刺。
对著空中,轻轻一抓。
宫殿深处,传来锁链拖动的声音。
一个巨大的、锈跡斑斑的铁笼,被八具无头骷髏抬了出来。
笼子里,关著一团东西。
那东西勉强能看出人形,但全身没有皮肤,血肉模糊,像被剥了皮的青蛙,还在微微抽搐。
是恋骨童子。
他的左手齐腕而断,断面已经结痂,但痂是黑色的,边缘有细小的肉芽在蠕动,试图长出新肢,却被笼子里的某种力量压制著。
“干……乾爹……”恋骨童子艰难地抬起头,仅剩的一只眼睛里充满恐惧,“孩儿……孩儿知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