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梦魘婆婆 癫客行
她身后的星空景象瞬间消失,大门无声闭合。
老妇人站在喜脉桌前,距离沈渡不过三丈,身上散发著一种令人昏昏欲睡、却又毛骨悚然的矛盾气息。
梦魘婆婆。
虚渊三老之一,执掌梦境与恐惧的古老存在。
她竟然……在请柬发出后不到三个时辰,就亲自来了!
而且,是孤身一人,以这种看似毫无防备的方式。
了尘和尚全身肌肉绷紧,佛魔之力蓄势待发。
沈渡却缓缓站了起来,左眼星云平静地旋转著,倒映著梦魘婆婆眼中那片恐惧的黑暗。
他看著老妇人脸上那温和却冰冷的笑容,也慢慢咧开嘴,回了一个同样看似平和,眼底却燃烧著癲狂火焰的笑容。
“婆婆说笑了。”
“规矩很简单。”
沈渡的声音在寂静的规矩堂內响起,清晰而坚定。
“来了,坐下了,要么说真话,要么……”
他左眼的星云,光芒微微凝聚。
“就永远留在梦里,说梦话。”
规矩堂內的空气,骤然凝固。
一场无声的、关乎规则与认知的碰撞,在请柬约定的时间之前,已然悄然开始。
规矩堂內,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冷的琉璃。
梦魘婆婆脸上那温和的笑容丝毫未变,但眼中那片深邃的黑暗却如同活物般缓缓旋转,倒映出的恐惧幻象更加清晰、更加密集,仿佛隨时会从她眼底流淌出来,淹没整个厅堂。
她拄著拐杖,站在那里,身形佝僂,却给人一种无法言喻的、如同深渊般的压迫感。
那不是力量的压迫,而是源自灵魂深处,对未知、对黑暗、对內心深处最恐惧事物的本能战慄。
“永远留在梦里说梦话?”梦魘婆婆重复著沈渡的话,苍老的声音里带著一丝玩味,也带著一丝冰冷,“沈小友年纪不大,口气倒是不小。老婆子活了这么久,听过无数豪言壮语,最后他们大多都在自己的噩梦里……再也醒不过来。”
她轻轻顿了顿拐杖。
咚。
声音很轻,却仿佛敲击在心臟最脆弱的地方。
喜脉桌桌腿那四条血管虬结的腿猛地抽搐了一下,桌面上流淌的血液流速骤然加快。
哀肠凳发出压抑的啜泣声。
樑上悬掛的那些人皮画,画中的山水云雾停滯,花鸟僵直,仕女掩面的手微微颤抖。
陶伯的虚影更是紧紧缩在樑柱角落,雾气淡得几乎要消散。
了尘和尚上前半步,挡在沈渡侧前方,双瞳中金黑二色光芒如火焰般燃起,试图抗衡那无孔不入的恐惧侵蚀。
他周身散发出一种矛盾的气息,一边是佛性的慈悲寧静,试图化解恐惧,一边是魔性的暴戾凛冽,想要撕裂这令人不適的氛围。
但这佛魔之力撞上梦魘婆婆那看似柔和实则诡异的恐惧领域,竟如同泥牛入海,被无声无息地吸收、消融,甚至隱隱有被反过来引动心魔的跡象。
了尘脸色一白,闷哼一声,嘴角再次溢出血丝,却倔强地不肯后退。
沈渡伸手,轻轻按在了尘的肩膀上。
“退下。”
了尘身体一僵,感受到沈渡掌心中传来的並非力量,而是一种奇异的、混沌的平静,竟暂时驱散了他心头滋生的些许慌乱。
他依言退后半步,但金黑光芒並未完全收敛,只是更加內敛,死死守护著自身灵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