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前尘今生 再世为人 乘风
南华洲,月鸦山。
华阳派。
“仙道縹緲,机缘险阻,起死回生虽非虚言,终究非我辈所能企及,而今师弟经脉尽损,气血大亏,道基已毁,再难重筑……”
千丈崖壁之上,洞府幽邃,唯一灯如豆,昏照四壁。
身著湛蓝道袍的青年执事立於石室之中,目光投向榻上盘坐的俊美少年,眸中神色难辨。
他环顾洞府,见陈设简陋,照明之物不过凡俗油灯,连一枚照夜明珠也无,心下不由暗哂。
数月之前,眼前之人尚是华阳派天骄,而今修为尽失,竟落得如此境地。
世情冷暖,不外如是。
青年执事心中微嘆,语气愈发温和:
“师弟若愿將此前掌教所赐『小平元丹』交予为兄打点,纵使修为尽失,为兄或可於执事堂中为你谋一安身之所……”
闻听此言,王璇略抬眼帘,勉力牵起一抹浅笑,语带歉然:
“有劳师兄掛心,只是近日门中已有多人前来,丹药法器之物,皆已收回,此番只怕要辜负师兄美意了。”
“这样啊……”
青年执事微觉失望,暗嘆时运不济。
前些时日他奉命下山,竟错过此番搜刮之机。
如今前来,不过想再碰碰运气,看前人是否有所遗漏,疑心这少年暗藏了什么法宝灵丹。
但眼下看来,终究是想多了。
青年执事心下不由烦躁起来,不过见得王璇一副气血衰败,油尽灯枯之相后,便知他时日无多,不由掠过一丝怜悯,含笑慰道:
“既如此,为兄便不打扰师弟静养了,仙途莫测,日后未必没有修补经脉之机缘,师弟还当宽心,切莫因此墮入心魔,反为不美。”
“承师兄吉言。”
青年执事淡淡一笑,不再多言,转身步出洞府,脚下云霞升腾,转瞬没入云天,不见踪影。
目送青年执事离去后,王璇面上笑意倏然收敛,猛地一变,俯身连咳数口黑血。
胸腔內如燃炽火,灼痛欲裂。
足足半刻,方才稍缓。
王璇面色也愈发惨白起来,额间沁出细密冷汗。
“再世为人,竟落得如此境地……此毒凝聚体內,愈发猛烈了……”
拭去唇边血跡,王璇眸光微沉。
“王师兄可在?”
恰在此时,
洞府外传来一道女子声音,如银铃轻摇,清越动人。
但见一身著青蓝道袍,年约二八的貌美少女手捧木盒,立於洞府之外,目光不断向內张望。
几度欲入,又恐失礼,踌躇不定。
“师兄遭此大劫,心境必然极差,定是不愿见人……”
见洞府內迟迟未有会应,少女眸光不由黯淡起来。
好在很快,她便闻有脚步声自內传出,由远及近,一道人影隨之自昏暗中缓缓浮现。
来人生得俊美,身著湛蓝道袍,袖袍宽大,掩住白皙修长的双手,乌髮仅以木簪束起,眉目如映天光,风姿清绝,面色却极为苍白。
少女眼中顿现雀跃之色,方欲上前,又似想起什么般,忽而止步,垂首之间,一抹红晕自玉颊蔓延至耳根。
“此番重伤,几难发声,望师妹勿怪。”
王璇扶壁而立,勉力一笑,於记忆中搜寻此女来歷。
秦韞,南华洲梁国人氏,出身玄门世家,自幼拜入华阳派修道,而今已至第一侯道基境界。
而最为关键的一点是,此女对前身极为倾慕。
一来前身容貌俊逸,二来於华阳派內可谓天骄,未及弱冠便已铸就道基,炼魂化海,玄树初生即有百叶,运使法力,腾云驾雾。
虽放眼南华洲或不足道,但在月鸦山华阳派內,已是名副其实的天骄。
不仅得掌门器重,更引无数女冠倾心。
秦韞,便是其中最为殷切者。
闻得王璇言语,秦韞面颊愈红,不敢抬头,只將手中木盒捧上,声若蚊吟:
“听闻师兄重伤,此物乃我自族中求来的宝丹,服之或可痊癒……”
王璇淡淡一笑,心下却不免嘆息。
眼前少女,恐怕还不知自己眼下究竟是什么处境。
否则未必还会前来了。
不过眼下体內妖毒凝聚,此丹或可一用……
但转念一想,王璇便是摇头。
如今修为尽失,此丹又是秦韞自族中求得,加之失势以来,门中多有前来搜刮之人,若收此丹,只怕又生祸端。
心念及此,王璇当即笑道:
“师妹有心了,只是此物於我无甚大用,还请收回罢。”
秦韞顿时急了,慌忙抬头,与那双沉静眸子对视后一触即离,偏著脑袋,嘴上却仍旧坚持:
“师兄切莫推拒,此乃小妹一点心意,如若师兄不收,便弃之崖下罢了。”
言罢,便作势欲將木盒拋向悬崖。
王璇心下摇头,当即伸手拦下,接过木盒:
“既如此,便谢过师妹了。”
秦韞则是与那白皙修长之手微触后,面颊愈红,支吾难言,最终低首转身,小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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