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亮剑之纨绔的荣耀
指挥所里一片死寂,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和远处零星的枪响。
军官们面面相覷,眼神里全是不甘、不解,还有一丝被泼了冷水的茫然。
他们看著康继祖对著话筒,声音清晰地报告,不是邀功,而是请求撤退,请求保存晋绥军最后的炮兵主力。
那份急切和不容置疑,像在跟时间赛跑。
太原,绥靖公署。
阎老西刚放下前线发来的捷报,正满面红光地对著几个心腹幕僚拍大腿:“看看!看看!额(我)这个外甥!
以前都说他是个不成器的紈絝,瞎了他们的狗眼!生子当生康继祖啊!
这才几天?硬是把忻口这盘死棋给盘活了!好!好得很!额看啊,用不了两天……”
他正说得唾沫横飞,意气风发,幻想著康继祖再创奇蹟,把鬼子彻底赶出山西,自己如何在南京老蒋面前扬眉吐气。
一个机要秘书脸色古怪地小跑进来,双手递上一份刚刚译出的电报,正是康继祖请求炮兵主力后撤的急电。
阎老西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像打翻了调色盘,红一阵白一阵。
他一把抓过电报,扫了几眼,刚才的得意全化作了尷尬和慍怒。
“胡闹!”
他低声骂了一句,把电报拍在桌上,震得茶杯盖叮噹响。
当著幕僚的面,这份要求撤退的电报简直是在打他的脸。
他烦躁地挥挥手让其他人先出去,关上门,亲自抓起了通往忻口前线的专线电话。
电话一接通,阎老西那浓重的五台口音就吼了过去,带著压抑的火气:“继祖!你小子搞甚名堂?刚打了两天漂亮仗,就想著往后缩?
额命令你,立刻把炮兵给额稳住阵地!鬼子退了,正是扩大战果的时候!
你给额接著打!狠狠打!打出咱晋绥军的威风来!”
电话那头,康继祖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异常冷静,甚至带著一丝疲惫:“姨父,威风是打出来了,可家底不能一次拼光。
鬼子的飞机已经在路上了,他们的重炮旅团也在紧急调动。我们这点家当,经不起下一轮折腾。
留得青山在……”
“放屁!”阎老西粗暴地打断他,“什么飞机重炮?你就这么怕?额看你是被鬼子炸怕了!
有额在太原给你撑著,你怕甚?炮兵必须顶住!这是命令!你给额留在炮兵司令部,亲自坐镇指挥!一步都不许退!”
“姨父,”康继祖的声音依旧平稳,却透著一股不容更改的执拗,“我不是怕。是算得清。
算过炮管寿命,算过弹药基数,算过鬼子的反应速度,也算过天上飞的铁鸟什么时候会拉屎。
留下,是送死。指挥权我交了,炮团不能全折在这里。
您要是不信,可以问问李国禎他们,刚才鬼子阵地被炸成了什么样子,想想同样的炸弹落在咱们头上会怎样。”
“你……”阎老西被噎得够呛,他清楚这个外甥的倔脾气,也知道他这两天展现出的本事有点邪门。
电话里沉默了几秒,只听到双方压抑的呼吸声。最终,阎老西的声音透出一股无奈和妥协的烦躁:“行!行!额拗不过你!十个炮团全撤不可能!影响太大了!这
样,你挑三个……最多三个炮团,按你的意思,撤往太原休整!
剩下的,给额钉死在阵地上!继续支援步兵作战!这是底线!再囉嗦,额现在就撤了你的职!”
“……是。就三个团。我立刻安排撤退序列。”康继祖没再爭辩,乾脆地应下。
他太了解自己这位姨父了,能松这个口,已经是极限。
掛了电话,康继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誚。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飞快地点了三个位置:“一炮团,三炮团,七炮团。给你们一个钟头。拆炮,装车,所有能带走的弹药备件,全带上。
按预定路线,目標太原兵工厂外围集结地。动作要快!路上遇到任何阻拦,说是阎主任亲自下的命令!”
被点到的三个团长愣了一下,隨即脸上露出复杂的神情,啪地立正:“是!”
另外几个团长,尤其是李国禎,脸色更难看了,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康继祖没给他们机会,抓起自己的武装带和快慢机,对一直像影子般跟在身后的康宴一甩头:“我们走。”
“康参谋!您……您这就走?”李国禎急了,下意识想拦。
其他几个团长也围了上来,眼神里带著挽留和不甘。
他们习惯了这两天在康继祖精准指挥下痛揍鬼子的痛快,实在无法理解他为何在胜利关头抽身而退。
“康参谋!您不能走啊!您走了,这炮……这仗怎么打?”
“是啊康参谋!鬼子肯定还要反扑,没您坐镇指挥,弟兄们心里没底啊!”
康继祖脚步没停,侧身从他们中间穿过:“仗,该怎么打还怎么打。没我,炮弹一样会响。
记住我的话,剩下的炮团,打完一个基数立刻转移隱蔽,別在一个地方等死。”
他走到指挥所门口,撩开挡风的破毡子,外面带著硝烟味的冷风灌了进来,“我的队伍,还在等我。”
他不再理会身后那些或急切或失望的目光,和康宴一前一后,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嘈杂混乱的炮兵指挥所,把那些爭论、不解和尚未散尽的炮火硝烟都甩在了身后。
两匹马已经备好,是炮兵阵地里最好的两匹,餵足了料,歇足了力。
康继祖和康宴翻身上马,马鞭都没扬,只是用靴跟轻轻一磕马腹。
战马通人性,知道要离开这片轰鸣之地,立刻撒开四蹄,驮著两人衝出了炮兵阵地,沿著一条隱蔽的山沟,朝著东边日军大后方的方向疾驰而去。
马蹄铁敲打在冰冷的山石和冻土上,发出急促清脆的“噠噠”声。
两人专挑荒僻的山脊线和背阴的沟壑走,儘量避开可能被日军侦察哨发现的平缓地带。
耳边,忻口方向那震天的炮火轰鸣已渐渐远去,只剩下山风颳过枯枝的呜咽,和远处偶尔传来的零星爆炸。
空气里瀰漫的硝烟味也淡了,取而代之的是山岭间特有的寒气。
康宴始终落后康继祖半个马身,警惕的目光像鹰隼般扫视著两侧的山樑和前方的隘口。
他背上斜挎著一支擦拭得鋥亮的晋造衝锋鎗,腰间的皮带上插满了压满子弹的弹匣,快慢机的枪套盖开著,隨时能拔枪射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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