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千锤百炼道在其中 南宋有仙人
大都城的春日,来得迟缓而坚硬。
风沙时常漫捲过新筑的街巷,给这座北国巨城蒙上一层灰黄的纱幕。
平安堂所在的小巷,却因位置偏僻,得以保留几分难得的清静。
唯有对门铁匠铺里传出的声响,日復一日,敲打著这方天地的节奏。
那声音初听时,只觉得吵闹。
尤其是清晨。
当第一缕天光尚未完全驱散夜色,老周那柄沉重铁锤砸在砧板上的“鐺”的一声巨响。
便如同定更的鼓点,悍然撕裂黎明前的寧静,將整条巷弄从睡梦中彻底惊醒。
豆腐坊的周成有时会嘟囔两句,木匠李信也是无奈地摇摇头。
杂货铺的掌柜早已习以为常,该拨算盘依旧拨算盘。
生活在这市井底层的人们,自有其应对嘈杂的方式,或是忽略,或是忍耐。
许清安初时亦觉其扰。
他习惯於静謐,无论是深山古洞,还是临安保安堂的后院,修行总需一份寧和。
这突兀而持续的金属撞击声,初入耳时,確如顽石投入心湖,激起层层涟漪,扰人清修。
然而,他並未像寻常人那般心生烦躁,或设法隔绝。
数日之后,他那远超常人的敏锐感知,渐渐从那单调重复的噪音中,品出些不同的意味来。
那声音並非杂乱无章。
每一次捶打,都蕴含著独特的韵律。
起手时的风声,锤落时的爆响,金属变形时细微的嘶鸣,以及间歇时那短暂而充满期待的沉寂……
这一切组合起来,竟形成了一种粗獷而原始的交响。
他被这韵律吸引。
某个午后,信步走出院门,立於自家门槛內,目光越过不宽的巷弄,落在那火光时隱时现的铁匠铺中。
铺子里,老周赤著上身,古铜色的皮肤上汗水淋漓,在炉火的映照下闪著油亮的光。
他身形不算格外高大,但每一块肌肉都賁张著,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那双常年与火钳、铁锤为伍的手,粗糙得如同老树的虬根,指节粗大,布满烫伤与茧疤。
此刻,他正专注於一块烧得通红的铁料。
那铁料在高温下软化,却依旧顽固地保持著原始的形態,內里充满了杂质与不均匀的应力。
老周目光沉凝,呼吸与捶打的节奏合而为一。
他並不一味猛打,时而重锤,势大力沉,砸得火星四溅,铁料形状剧变;
时而轻敲,如雨打芭蕉,细密连绵,修正著细微的瑕疵。
许清安静静地看著。
他的目光穿透了那四溅的火星与蒸腾的热浪,落在了老周的动作,以及那块在捶打下不断变化的铁料之上。
他看到,那千次万次的捶打,並非简单的暴力摧毁。
而是一种极其专注、极具耐心的“引导”与“塑造”。
每一次锤击,都是一次力量的精准注入,一次杂质的剔除,一次內部结构的梳理。
那原本顽钝不堪、充满缺陷的铁料,就在这反覆的锻打下,一点一点地去芜存菁。
逐渐褪去臃肿与驳杂,向著更坚韧、更纯粹、更符合“器”之形態的方向演变。
“去其冗余,存其精粹……”
许清安心中驀然一动。
这看似粗鄙的铁匠技艺,其內核,竟隱隱与他所追求的丹道,乃至修復金丹裂痕的“补天”之道,有著某种奇妙的共通之处。
他的金丹,因强渡天劫及崑崙墟中那场死战,布满了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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