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金刚夜谈(加更) 南宋有仙人
老僧步履从容,眼神温润而深邃,仿佛能映照人心。
“阿弥陀佛!”
老僧合十施礼,“老衲本寺住持,法號慧明。日间见施主独游山林,气韵超然,心知非凡俗。寒寺简陋,若有招待不周,还望海涵。”
许清安起身还礼:“大师客气。山寺清幽,能暂歇尘履,已是幸事。”
慧明禪师微微一笑,目光掠过安静立於檐下的白鹤,眼中闪过一丝瞭然。
却並未点破,只道:“长夜漫漫,施主若无睡意,可否与老衲品茗夜谈?”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禪房內,一盏清茶,香气裊裊。
窗外松涛隱隱,月色如霜。
慧明禪师不谈佛法精义,不论神异诡怪。
只如閒话家常般,说起金刚山的四季变幻,说起寺中古柏的年纪,说起多年前某位僧人在此圆寂时的安然。
他的话语平和舒缓,却仿佛带著一种力量,能抚平人心的褶皱。
许清安静心聆听,偶尔插言一二,所言皆契合自然之理,医道之妙。
他谈及草木枯荣如同人体气血流转,谈及山川地势暗合阴阳平衡之道。
慧明禪师听得眼中异彩连连,抚掌讚嘆:“施主以医观世,洞见本源,老衲受教了。”
话题不知怎的,转到了生死之上。
慧明禪师缓声道:“寺中那棵古柏,据传植於新罗时代,歷经千年风雨,雷击而不死,春来依旧发新枝。而生有时,死亦有时。”
“去岁寺中一位老僧坐化,临终前含笑而言,此身如旅舍,吾只是归去,神色安然,並无恐惧。”
“老衲愚见,生如朝露,逝若浮云,来去之间,或也是一种圆满。”
许清安手持茶盏,望著盏中沉浮的茶叶,默然片刻。
他想起竹茹自斩金丹时的决绝与含笑,想起崑崙墟中的枯守与悲痛,想起红尘中无数见过的生离死別。
缓缓道:“大师所言,是勘破后的洒脱。然医者之道,在於挽生机於倾覆,逆天命於既倒。见生死而易其志,非医者本心。”
“知其不可为而为之,念其不可挽而挽之,或许,这便是医者的『执念』,亦是通往大道的另一种途径。”
他声音平静,却蕴含著坚定的力量。
他所追求的,並非仅是超脱生死,而是在生死之上,寻得一条逆转之路,一条弥补遗憾、守护所珍视之物的路。
慧明禪师闻言,凝视许清安良久。
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有讚嘆,有钦佩,亦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悲悯。
他双手合十,深深一礼:“施主宏愿,非常人可及。老衲著相了。道途万千,皆通本源。施主以仁心执念为舟楫,渡人或许亦是渡己,老衲唯有祝愿。”
说罢,他自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锦囊,递与许清安:“此物並非法宝,乃是敝寺先代一位高僧坐化后所遗之物,伴老衲多年,清静寧神。施主身负大愿,前路漫漫,或有用得著之时,聊表心意。”
许清安微微动容。
这是一块玉石,虽无磅礴能量,却蕴含著一位高僧毕生修持的纯净念力与智慧结晶。
確是一件难得的清净之物。
他並未推辞,双手接过:“多谢大师馈赠,此物於我,善莫大焉。”
夜色渐深,茶香已淡。
慧明禪师告辞离去,禪房內重归寂静。
许清安將那颗温润的玉石托於掌心,感受著其中传递来的寧静祥和之意。
仿佛连金丹上的裂痕,也在这份寧静中显得不那么刺目了。
他望向窗外,月色下的金刚山群峰默然矗立,如同亘古的智者。
白鹤在院中轻踱几步,发出一声低低的清唳,打破夜的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