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一穿上新式军装之后，感觉很提气，比起松松垮垮的老式军服，新军服合体挺拔，让自己走在大街上，脚下都有一股向上的弹力。他去了一趟市里，回头率瞬间暴涨，这让成一有点儿飘。

人靠衣装马靠鞍。

正式恢復军衔制，让他更有成就感，感觉自己实现了儿时的鸿鵠之志，当兵打仗为国捐躯，只是儿时不知道死是怎么回事，不知死所以不畏死。

当然儿时更不知道不死不活是怎样的一种状態。就像他现在的这种状態。

等，让他停止更新自己；等，成了他此时唯一的宿命。

身居陋室营房，真能等到什么呢！除了寂寞，还有冷漠。他对自己有了一种说不清楚的感觉。

部队那种寂寞，最好的形容就是“困”。

这种困大家应该可以理解，就像是在你的周围有很多电网一样，触碰一次之后，看见网绳人就会本能地规避，即使是心不甘情不愿，也不愿越雷池半步。

其实，人的一生都是在“等”中度过：从等著出生开始，等著上幼儿园、等著上学、等著毕业、等著工作、等著找对象、等著结婚、等著生娃、等著买房、等著升迁、等著发財，终於等到退休了，又等著抱孙子，等著带孙子，等著生病，等著老去。

但能等都是幸福。

只是等待中的人自己不懂，所以倍感煎熬。

“连长，他们都说找对象，一星太少，三星太老，两星正好。你怎么还是一星呢！”

武平请了一天的假，成一约他到树林里照相、采蘑菇。然后到前朱家村买只鸡，燉鸡吃，慰劳这个小列兵书法家帮助自己抄作文。

不过这小屁孩现在说话，越来越没分寸，哪疼打哪，他笑嘻嘻地样子哪还有新兵蛋子的样子啊。

“规矩就是这么定的，小爷有啥办法？你小子別总看小爷级別低，你看看你自己，还是一年级的小豆包呢。”

成一指著武平一道槓的列兵军衔说。

第一年的小列兵，却来调侃少尉的军衔低，成何体统？不过，他也不生气。

新兵连已经解散了，体统就是个渣。

“连长，天天让我帮你抄小作文，那个梦茹也看不见，而且也没见报，你是不是被糊弄了呢？”

武平怕连长被两句好话忽悠了，而且替连长抄小作文，都抄到手软了。

“这篇文章小爷改了有三十遍了，总说我的立意低，还要拔高。小爷就不懂了，一篇失恋宣言，能拔高到什么高度呢？”

成一看著满桌子的稿纸，有些发愁，也觉得自己思想境界实在不高，没啥洞察力。

不过吴队长爱人应该是在认真转述编辑的意见。成一也是个狠人，愣是做了三十多遍的修改。这种修改看似无关痛痒，但经过前后对比之后，成一心里亮了。

至此他才真正明白了，好文章真的都是改出来的，文字发乎於情，表明心跡才是真諦。

“咱们先照相还是先去采蘑菇？”

武平问著成一。

“采蘑菇要钻进树棵子里，又是土又是泥的，就照不了相了。而且你穿得这么整齐，也采不了蘑菇。”

成一也是心痛自己的混纺新军服，万一弄脏了，照出的照片不好看。

两个人说著话，走出了房间，成一隨手抄起一根木棍，森林里有蛇，成一曾经遇见过两次，所以他不敢掉以轻心。

他们穿过了营区铁丝网的破洞，向森林深处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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