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兰关烽火五 淥口烟云
兰湘益身形灵动,如蝴蝶穿花,总是在间不容髮之际避开攻击,偶尔反击也是迅疾无比。但他的木剑每次与子车武的重剑相碰,都被震得手臂发麻。
十余招后,兰湘益渐渐適应了重剑的分量,开始发挥自己剑法灵活的优势。他忽左忽右,声东击西,子车武的重剑虽然威力巨大,却总是慢半拍。
突然,兰湘益一个虚晃,诱使子车武全力一击,隨即矮身突进,木剑直指子车武小腹。子车武回防不及,只得后退,却被兰湘益步步紧逼。
就在兰湘益自以为得计之际,子车武突然变招,重剑不是刺也不是劈,而是用剑身平拍而来。这一下来得突然,兰湘益措手不及,被拍中手臂,木剑霎时脱手,掉落地上。
“好!”子车英在场边喝彩,“这一式横扫千军用得妙!”
两个少年收手,都气喘吁吁,汗流浹背。
子车英走上前来,对兰湘益道:“益仔,你的剑法灵动多变,小小年纪有此剑术很是难得。但战场剑法与江湖剑法不同,讲究的是简洁实用,一击毙命。你看武儿刚才那一扫,看似简单,却是经过千锤百炼的杀招。”
又对子车武道:“你的剑法力道十足,但过於刚直。益仔的身法和变招值得你学习。战场上若是遇到灵动的对手,你的重剑若是不能一击就击中人家,失却先机,遇上武艺比你高的,哪怕你比他力气大也是白费。”
两个少年听得连连点头。
子车英又道:“我们子车氏先祖传下的武学,不只是招式,更有一整套训练方法。来,我教你们一些基本功。”
说著,子车英取过一柄木剑,示范起来:“首先是站桩。战场上的剑士,下盘不稳就是送死。看好了,双脚与肩同宽,膝微屈,重心下沉……”
两个少年跟著学起来,一招一式,毫不马虎。
练完站桩,子车英又教了一些基本的劈、刺、扫动作:“別小看这些基本动作,战场上生死相搏,哪有那么多花哨招式?就是这些基本的劈刺扫,练到极致,就是杀招。”
“爹,我要何日才能剑术大成?”
“武儿,这个急不来,得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的勤加练习,每日至少击剑三千次,当然更多更好。练到后面,形成了本能反应,什么招式都没有了,出手就能伤敌,那便是成了。”
“爹,我知道了。”
段木兰织完麻布,下楼来准备做午饭,兰湘益见了连忙上前问好:“七婶好!”
“嗯,益仔乖,和你武表哥好生交流,我去给你们做饭。”
……
夕阳红透兰水河面,院子里两个少年的身影被拉得老长。平常难得一聚,有相同爱好的两人自然不愿浪费机会,练了一天了还意犹未尽。
两人又比试了一番长枪,收势后兰湘香益问在一旁观阵的子车英:
“七叔,听我爹说您家子车氏先祖隨秦军南征百越,有什么故事吗?我想听听。”
子车英笑道:“故事可多了。先祖原是关中老秦人,是大秦宗室之后,隨屠睢將军南征,一路打到岭南。桂林之中先祖和屠睢將军战死,先祖遗骸葬在了兰溪驛,先祖的五子自请从关中迁来兰关,以便就近守墓和四时祭扫。两千年来,逐渐开枝散叶直至如今。”
子车武接话道:“爹说过,先祖最厉害的不是武艺,而是带兵打仗的本事,可惜那些兵书战策没有传下来。”
子车英嘆道:“乱世之中,能保住家传武学已是不易,那些兵书战策,若是被官府知道了,反倒招祸。”
练武完毕,两个少年坐在院中一块条石上,大口喝水。
段木兰从灶屋出来,笑道:“瞧你俩这一身汗!益仔今晚就別回去了,七婶给你做好吃的。”
“谢谢七婶。”
夜幕降临,子车家后院里点起灯笼。饭后,两个少年又切磋起来,比试完拳脚又比刀法。两柄木刀呼呼生风,打得有来有往。
子车英在一旁看著,不时指点一二。段木兰坐在灯笼下缝补丈夫干活撕裂的褂子,看著儿子和表侄比武的身影,她脸上带著欣慰的笑容。
直到月上中天,两个少年才累得瘫倒在地,望著满天星斗喘息。
“武哥,你们子车氏的武学真厉害,”兰湘益由衷道,“特別是那招横扫千军,我到现在还想不出破解之法。”
子车武笑道:“你的身法和点穴功夫才叫厉害呢!要不是我皮厚,早被你点倒好几次了。”
“要不这样,以后我常来,咱们互相学习?”兰湘益提议道,“你教我子车氏的武学,我教你我们兰家的功夫。”
子车武一骨碌坐起来:“好主意!爹常说,武学之道,贵在交流。闭门造车,终究难成大器。”
子车英在一旁听了,点头微笑:“说得对!武学之道,贵在兼收並蓄。你们二人若能取长补短,將来必能青出於蓝。”
是夜,兰湘益宿在子车家,两个少年同榻而眠,梦中还在比划著名招式。
月光洒进屋內,照在两个少年熟睡的脸上。院外,兰水河静静流淌,仿佛在诉说这片土地上千年不变的武风。子车氏的秦军武学与兰家的民间武艺,在这一夜悄然交融,如同湘兰两江匯流,奔向不可知的未来。
少年强则国强,但愿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