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九章 残臂归乡  淥口烟云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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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丰二年的腊月,湘水、兰水两江交匯口畔的兰关镇笼罩在一片寒风淒雨之中。连月的战事各种消息如同冬日的阴云,乱世阴云沉沉压在人们的心头。

兰关沿河街四总火宫殿斜对面一座青砖灰瓦马头墙高耸的两进三开间的大宅院,这便是兰关商会会长马有財家。马有財家原居於云潭县南乡,马氏是当地大族,嘉庆年间分家,其父先是与人合伙在唐寺乡开採铁矿,后又到雷公镇开办石灰窑厂,多年经营家累巨万,於嘉庆十五年迁来兰关镇,建此大宅。其父过世后,马有財接掌家业,相较其父他更有经商头脑,除原有石灰窑外,还在兰关开办了生丝布料行,加之他娶的是蒲关县大富谭作孚的女儿为妻,商道关係扩展,生意越做越大。三年前兰关各行业倡立商会,在云潭、兰关、蒲关三地都有商道关係,財大气粗又乐善好施的马有財被公推为兰关商会会长,由是乡人皆以“马会长”称呼之。

昨日小年刚过,十七岁的独子马吉运去岁被长毛掳走之后至今下落不明,马有財一家无心过年。自儿子被长毛掳走后,马老爷明显垮了,无心经营,终日唉声嘆气。这不,在书房枯坐许久的马老爷心中苦闷不已,便踱步出来透气。他站在自家宅邸的廊檐下,望著灰濛濛的冷雨天和枯枝萧瑟的天井,这样的场景已经记不清是第多少次这样发呆了。

自独子马吉运被长毛掳去之后,马有財便似一夜老了十岁。商会的事务全都搁下了,往日精明干练的马会长如今整日对著儿子空荡荡的房间出神。下人们走路都踮著脚,说话也低声细气,生怕惊扰了老爷的哀愁。

呆呆站立许久,马夫人谭氏谭腊梅出来劝了几次,“外面天寒,老爷且进屋烤火,要是伤了身子可怎么办。”

“无妨,我心头憋闷,再站一会就进去,不用管我。”

谭腊梅无奈,只得隨他。呆立至傍晚,北风颳得越发紧了,院外街上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响。

“老爷!老爷!”门房老戴跌跌撞撞跑进来,年纪大了跑几步路就气喘吁吁,“外头、外头来了几个人,说是、说是——”

马有財木然转身,眼中无光:“说什么?”

“说是送少爷回来了!”

马有財手中的茶盏砰然落地,摔得粉碎。他整个人僵在那里,仿佛没听明白老戴的话。呆愣了几秒,这才反应过来:“戴叔,你、你刚刚说什么来著?”

“老爷,是少爷回来了!头前报信的人说马上就到了。”老戴激动得老泪纵横。

明白过来的马有財心头狂喜,他一个箭步就躥了出去,朝大门跑去。几个僕人闻声赶来,马夫人谭腊梅也得了消息,都紧隨其后往大门跑。

马府大门吱呀一声敞开,寒风裹著几个人影映入马有財眼帘。为首的是个精壮汉子,面色黝黑,一身排帮的行装打扮,他身后站著两个同样装束的青年,搀扶著一个身形单薄的少年。

那少年左臂袖管空荡荡地垂著,右臂搭在同伴肩上,面色苍白消瘦,却分明便是马有財朝思暮想的儿子——马吉运!

“爹!……娘!……”马吉运喉节滚动,嗓音发涩喊了两声便哽住了,泪水悄然滑落。

马有財如遭雷击,怔在当场。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颤抖著伸出手去,却又怕这只是一场梦,一触即碎。马夫人也是一样,乍见失而復得的儿子,瞬间被巨大的惊喜给冲晕了,她感觉一阵眩晕身体不受控制的摇晃欲倒,僕人们赶紧一把搀扶住了她。

“马会长,贵府少爷回来了。”那精壮汉子便是子车樟,他上前一步,拱了拱手。

马有財这才恍然过来,“啊,是樟世侄呀,刚才老朽一时失態,怠慢了哈,还请勿怪!”

“嗐,不怪不怪,乍惊乍喜之下乃人之常情,马会长言过了。”

“有劳世侄和眾位弟兄了,快请进,到堂上敘话。”

马有財团团一揖后,踉蹌上前一把抱住儿子,老泪纵横:“儿啊!你可算回来了,爹担心死了,你娘差点都不想活了!”他摸著儿子空荡荡的左袖,心如刀割。马夫人谭腊梅也是如此,人前不好拥抱儿子,她上前双手紧紧拉著儿子的右手,谭腊梅不由泪流满面。老两口悲伤之余却又为儿子的失而復归而欣喜,两种情绪交织,让他们几乎站立不稳。

僕人们赶忙上前搀扶,又將一行人迎进屋內。厅堂里顿时忙乱起来,添炭火的添炭火,备热茶的备热茶,请郎中的请郎中。

眾人在堂屋落坐。马吉运被安置在暖榻上,裹著厚实的毛毯,苍白的脸上终於有了一丝血色。子车樟子车壮兄弟俩与那另外两个徐家湾的青年——许盛庚、许昌寅两叔侄,也被让到上座,僕人端来热茶热毛巾侍奉著。

马有財陪著子车樟几人喝茶,寒喧。

“儿啊,这几个月来你都去了哪里,咋弄得这幅模样?”谭腊梅握著儿子的手不肯放开,仿佛一鬆手儿子就会消失,“儿啊你的手怎么了,为娘还以为你回不来了,一度上吊被你爹发现救了下来……呜呜呜……没有你,娘也不想活了,呜呜呜……”

马吉运也哭了,反手握住娘的手,“娘,不哭,孩儿这不是回来了,不哭,娘!”

“孩他娘,別哭了,客人在座,这成何体统。”马有財回首轻斥了一句自家夫人。

谭腊梅自觉失態,忙告了声罪,敛住悲声,细声问起儿子这一路详况来。

马吉运虚弱地笑了笑,看向座上的子车樟:“爹,娘,多亏了樟大哥壮大哥相救,不然孩儿早已葬身长江鱼腹了。”

儿子话音將落,马有財夫妇俩便同时起身向子车樟兄弟俩鞠躬。

子车樟连忙放下茶盏,避席不敢受,待马老爷夫妇重新落座后,这才清了清嗓子说道:“马会长,你我两家是街坊乡亲,以前我们跑排又多承您关照,就不必兴这些客套了。”

接著他便讲述起来:九月上旬放排到武汉后,在汉口售卖完木材,正欲返归,却恰逢长毛军攻打武汉,如何因战乱滯留躲藏在汉口长江下游二三十里外一处河湾,如何在十二月二十九日长毛攻占汉口的那天夜里,半夜在江里发现了隨波漂流而下昏死的马少爷,如何捞起救了他,后来在路上排帮又救了两个同样被长毛掳来的徐家湾青年,如何趁著战乱停歇之机趁夜逃离武汉,辗转荆州,又如何从常德入洞庭湖,绕道返回兰关。这一路的惊心动魄,狼情狈状,子车樟长话短说简短的讲了一遍。

“吉运少爷在途中又发了高热,伤口疼痛,我们只得在益阳耽搁了些时日。”子车壮接话道,“幸好排帮的兄弟们懂些草药,才堪堪解了马少爷的高热,也是马少爷福大命大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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