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拜访临江和咏 淥口烟云
白螺山笔架岭下一栋青砖瓦房西头一间房屋中,谭继洵打了水在洗脸架子上的铜盆里洗手,下午教书法课时手上沾了墨。这间房子是义学堂安排给他住的,住所虽简陋,却也被他收拾得窗明几净,一摞摞书籍整齐地码在架子上,窗台上还摆了一盆兰花,对床的墙上掛著一副九夫子许昌其手书的字:“开卷有益,为善最乐”;进门正墙上掛著山长欧阳攻玉画的一幅山水画:镜塔辰光。房间不大,却布置简洁,字画赏心悦目,陋室兰草清香,透著读书人的儒雅之气。
欧阳山长待他甚厚,同僚们也客气,谭继洵初到兰关生活安定下来后,他便想去子车英家拜访一下以感谢他的搭载之情。
洗罢手,换了一件衣衫,谭继洵拦住下课后正准备回家去的九夫子许昌其。到义学堂后,他每日和九夫子谈经论道,两人很是投缘。关係熟了之后,他便也和其他人一样喊他九夫子。
“九夫子,莫急著走,我有一事要麻烦你。”
许昌其一愣:“何事?”
“是这样的,我想去子车英家拜访一下,听闻你和他相熟,烦请代为引路,不知可否?”
“可以,他家住三总沙窝里,走吧我带你去。”九夫子回答得很爽快。
谭继洵大喜:“太好了,有劳许兄了。”
“无事。”
两人出了义学堂循路往山下兰关街上行来。九夫子告诉他子车英爱喝酒,经过鄢家弄子时谭继洵在鄢家酒作打了两斤好酒,又去二总顺和斋买了两包糕点,当作礼物。空著手去人家里肯定失礼,些许酒和糕点虽不贵重,但胜在心意。
两人沿著麻石街道往西而行,经过巴屠夫肉铺时,谭继洵又称了两斤猪肉,肉用稻草绳穿洞提著,九夫子头前带路,左拐进了沙窝里小巷。走过一排临著兰水河岸的吊脚木楼,地势渐高往上走几十米便到了伏波岭后背西侧沙窝岭下,远远就望见几株大樟树,树荫掩映下,一座带篱笆院落的木楼房依山而立,木楼前面数米便是山崖,崖下数米便是兰江。小院傍山面江,背北朝南,就在兰关街市背后的沙窝岭下,兰水在门前流过,开轩迎江风,处市而不闹,好一处安静人家。
“就是那儿了。”九夫子指著前面樟树下那座木楼小院说道。
谭继洵环顾一圈,赞道:“临江观风有鱼羡,真是一处好地方。”
“登楼听雨无烦愁。”九夫子摇头晃脑接了一句。
“妙啊,许兄这一句『登楼听雨无烦愁』对得好,佩服。”
“哈哈,你再来一句,我再对一句,正好凑成一首七绝如何?”
“好,我也正有此意。”谭继洵抚须笑道,他抬头望向天空,略一沉吟便又开口:“閒云漫捲千山外,”
九夫子把前三句吟诵了几遍,思索片刻,继而看向江中,不由眼前一亮,“有了,一叶轻舟逐水流,如何?甚合全诗意境吧。”
谭继洵不答,反覆吟诵这四句:
“临江观风有鱼羡,
登楼听雨无烦愁。
閒云漫捲千山外,
一叶轻舟逐水流。”
吟诵几遍后,脱口赞道:“许兄端的对得好,好诗啊,只是还缺个诗名,许兄可有见教?”
“哈哈,见教不敢,此诗乃你我二人一时兴致偶发所合作,既如此,莫如便题诗名为:『兰江和咏』,如何?”
“兰江和咏……嗯,甚好甚好,就它了。明日还请许兄將此诗写下,我要装裱起来掛於臥室每日观赏。”
“哈哈……”许昌其大笑。
两人走到木楼前,刚要上前敲门,正好碰到开门出来的子车武,他挑著水桶正要去河里挑水,看见九夫子和谭继洵,连忙打招呼道:
“许夫子,谭先生,你们这是?”
九夫子说道:“小武,谭先生来拜访感谢你爹,他不识路,让我带他过来。你爹在家么?”
“在家在家,我爹下午刚从蒲关县运货回来,此刻正在后院,快请进。”
子车武放下扁担水桶,把二人请进屋。进到后院,子车英正在劈柴。看到九夫子和谭继洵来了,连忙扔了斧头搓搓手抖了抖身上的木屑,拱手道:
“许夫子,谭先生,光临寒舍,快请堂屋就坐。”
招呼著许昌其谭继洵二人在堂屋坐下,段木兰沏了热茶过来。子车英让儿子赶紧去挑水回来,好让娘亲做饭招待客人。
“七哥,我们坐一阵便走,饭就不吃了。”许昌其辞让道。
谭继洵也跟著推辞:“是啊是啊,七哥我主要是来感谢你前番捎我一程来兰关,今日托许夫子带我过来认个门,饭就不吃了,给你添麻烦了。”
听二人这般说话,子车英顿时不乐意了,“那哪行,二位先生驾临让寒舍蓬壁生辉,无论如何也得吃了饭再走,更何况许夫子先前还是我家武儿的先生。”
“七哥你太客气了,真的不用麻烦了,我来看看你,坐一阵就走,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还请你收下。”说著谭继洵把手上提著的礼品酒肉和糕点搁堂屋八仙桌上放下。
“不麻烦,一顿饭而已。”子车英见谭继洵带了礼品来,连忙要拦住他,“谭先生这如何使得,你能来寒舍坐坐就很好了,怎么能让你破费呢?一会儿走时还请拿回去。”
“七哥,承蒙你前番捎我一程才让我顺利来到兰关,此情我谭某铭记在心,早就该来登门感谢你了,只是初来乍到,学堂事杂,到今日方得有空来拜访你,实在是有愧。”
“谭先生如此客气,英实不敢当,当日不过是顺水之劳而已。礼物我可以收下,但二位必须在寒舍吃了饭再走,否则还请谭先生拿回去。”
见子车英把话说到这份上了,九夫子便开口劝道:“七哥如此盛情,再却之就不恭了,谭先生便吃了饭再走吧。”
“哎,那好吧,如此就有劳七哥七嫂了。”
“哈哈,这就对了嘛,待会儿咱们好好喝几杯。许夫子,咱可是好久没在一起喝酒了哈。”见谭继洵答应了,子车英开心地笑了,九夫子好酒,他也一样。
九夫子也是哈哈一笑,“是有好久没和七哥喝酒了,今日机会难得,我陪你多喝几杯。”
三人正说著话,外面传来一道喊声:“老七、七嫂!”
是老表兰季礼的声音,子车英忙起身去门口相迎。来的正是兰季礼和周菊花夫妇,兰季礼手里提著一条五花肉和一篮子鸡蛋,兰湘益抱著一只芦花鸡跟在父母身后。听闻段木兰有喜,他们两口子这是来送“驮肚婆礼”的。(驮肚婆礼,长沙府民俗,妇人怀孕了,亲戚会送鸡和肉等礼物来贺喜探望,俗称送驮肚婆礼)
“礼老表,表嫂子,快请屋里坐。”子车英招呼道,“礼老表你来就来,每次来都带东西,哎说了也不听。”
兰季礼哈哈一笑,“老七,你到我那去不也是一样,咱俩谁也別说谁。”
旁边周菊花接过话来道:“老七,我们听说木兰有喜了,特地捉了只母鸡给她补补身子。哎,七嫂呢?”
“在后院做饭呢,我去叫她。”
“不用了,老七你且待客,我自己去,正好我给她帮忙做饭。”周菊花说著便自个儿去后院了,亲戚之间常来常往的没那么多讲究。
兰湘益喊了一声“七叔”和“许夫子”见过礼后,便和挑水回来的子车武去后院切磋武艺去了。
子车英给老表兰季礼介绍了一下谭继洵,九夫子和兰季礼同是南岸人,而且九夫子每天都要从他家门前过,两人是熟识的,自然无须介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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