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凝聚了夜啼鬼全部怨毒的黑色音波，在距离李崢指尖三寸之地，戛然而止。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甚至没有一丝声响。它就那样，寸寸瓦解，凭空消解，化作最纯粹的元气，逸散於天地之间。光芒流转，最终归於虚无。

紧接著，夜啼鬼那庞大的蝠翼之躯，也开始从边缘处，点点崩溃。最初是翅膀的尖端，隨后蔓延至躯干，如同被阳光消融的冰雪，又似被风化的石像。

光屑飞散，如墨色星萤，在夜色中闪烁，却又迅速黯淡。它那张扭曲的婴孩面孔上，第一次浮现出一种情绪。不是愤怒，不是怨毒，而是源自於存在本身被抹去的，最纯粹的惊惶！

它想逃。可周遭的空间，乃至时间，都仿佛被那根看似寻常的手指彻底冻结。它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著自己的妖躯，在那个年轻僧人平静的注视下，分崩离析。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整个过程，安静得可怕。

巷子里那几个刚刚甦醒，还处於懵懂状態的巡逻民夫，揉了揉眼睛，甚至以为自己眼花了。他们呆滯地看著眼前的一切，脑海中一片空白，无法理解刚才发生的事情。

直至最后，那夜啼鬼彻底消散，只在空气中，留下了一声若有若无，仿佛解脱般的婴孩嘆息。困扰了灭法国都，长达半年的梦魘，就此烟消云散。仿佛，从未存在过。

……

死寂，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哇——！”

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毫无徵兆的，从城郊的方向传来。那哭声清亮，充满了生命最原始的活力，与此前夜啼鬼的阴森哭声截然不同。

紧接著。

“哇——哇哇——！”

“哇啊啊啊——！”

一声，两声，十声，三十多声……此起彼伏的婴儿啼哭，如同点燃了引线的爆竹，从国都之外的各个角落遥相呼应，响彻了整个夜空！

这哭声，不再是恐惧的象徵，而是希望的號角！

“孩子！是我的孩子！”

一个正在街边失魂落魄的妇人，猛地抬起头，脸上满是泪痕，却顾不得擦拭，发疯似的朝著声音传来的方向衝去！她的眼中，是半年来从未有过的光芒。

“快！城西黑风洞！有孩子的哭声！”

一名守望岗的民夫，用尽全身力气，敲响了铜锣，声嘶力竭地嘶吼著，嗓子都劈了音。他指著城外，激动得浑身颤抖。

整个国都，彻底沸腾了！

家家户户的灯火亮起，人们推开门，衝上街头，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无数的火把匯聚成一条条火龙，在官兵的指引下，涌向城外。他们奔跑著，呼喊著，带著对亲人的思念，带著对奇蹟的渴望。

他们找到了。

在那些阴暗的山洞，废弃的破庙里，找到了那些失踪了数月，被吸乾了精气，本以为早已死去的孩子！三十六个孩子，一个不少！他们虽然脸色苍白，身体虚弱，但都还活著，呼吸平稳，正用稚嫩的哭声，宣告著他们的归来！

失而復得的狂喜，混杂著震天的哭喊，彻底撕碎了笼罩在国都上空的绝望阴云！父母们紧紧抱住自己的骨肉，泪水与鼻涕横流，却笑得比任何时候都灿烂。这一刻，所有的痛苦，所有的绝望，都化作了最纯粹的幸福。

巷子里。

那几个巡逻民夫，腿肚子还在打著哆嗦。

其中一个，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

“嘶……疼！不是做梦！”

他看著巷口那个负手而立，连僧袍一角都未曾凌乱的身影，眼中的恐惧，迅速被敬畏与狂热所取代。

“妖怪……就这么……没了？”另一个民夫结结巴巴地问道。

“什么妖怪？你瞎啊！那是太师！是太师显圣，除了妖！”

“神……神仙！是活神仙下凡，来救我们灭法国了！”

不知是谁，第一个喊出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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