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0章 缺心眼 没红顏修什么仙?
途中几次降下遁光调息,阎鸿主动凑上前搭话,周开顺水推舟,不咸不淡地应和著,暗中套出了几桩有价值的消息。
再次落脚於一处山巔,周开负手俯瞰云海,忽然开口:“阎道友可知元石?”
阎鸿递来一壶密封的灵酒,並指作笔,在岩壁上划出一幅简易舆图。“此物多產自青丘东部。”他动作微顿,试探著发问,“道友对元石有兴致?”
周开接过酒壶,扯开封泥灌了一口。辛辣的酒液滚入喉管,他盯著岩壁上的舆图纹路,没有答话。
“此行差事了结,周道友若有兴致,不妨同行去天渊走一趟。”阎鸿指节摩挲著酒壶边缘,眼角余光打量著周开的侧脸,“合体大能搭伴,总归安稳些。”
“再议。”周开將酒壶顿在青石上,没接话茬。
十丈外,韩语若缩在白熊浓密的绒毛里,嘴唇高高撅起,贝齿咬著一缕髮丝,含混不清地挤出几个“坏胚”“恶人”的字眼。
白熊庞大的身躯挡死山风,口鼻间喷吐出的细密冰雾贴地蔓延,將三尺內逼近的蚊蝇尽数冻作冰渣。
春去秋来,山川风物换了四轮,苍梧极南边境。
两道流光裹著一头白熊,重重砸落在一处黄土丘上。气浪逼得及腰高的枯草向外伏倒,前方数里外,灰石夯筑的城郭在残阳下曳出大片长影。
城池不大,山风卷过土丘,夹带著城內集市的喧闹声扑面而来。
周开双眼半闔,神识平铺而出,半息不到,便將整座城池里里外外的活物连同阵法筛了一遍。
“收敛气息,改换容貌。就在这小城里歇一日,明早动身进天渊。”
韩语若两根指头拽著袖口,眼尾往上一吊:“囉里囉嗦。这穷乡僻壤谁认得本小姐?”她脚尖踢飞一颗石子,“我要去逛市集。”
白熊宽大的脑袋被她用力一拍,当即化作一道白光钻进她袖中。韩语若提著裙摆,连个眼神都没多给,直接纵身跃下土丘。
周开负手立在原处,连眼皮都没抬。这座小城的最强者不过化神,由著这蠢丫头瞎折腾,也翻不出天去。
他袍袖底下的手指微屈,三道幽影自袖口剥离而出,贴著乾枯的草叶,无声坠进风里,咬死了韩语若的背影。
以玉臂螳螂的手段,护住一个金丹期,绰绰有余。
城南长街,韩语若换了身不打眼的袄裙,怀里揣著缩成小球的白熊,在挤挤挨挨的人群里钻进钻出,一个人逛得兴致盎然。
她蹲在一个散修摊位前,手里捏著一块破石头跟摊主拉扯了半炷香,最后大方地拋出五十块灵石,买下这块不含半点灵气的“上品灵玉”。她將掛坠贴在锁骨上,对著旁边的水缸照了又照,嘴角快咧到了耳根。
城中最大的客栈二楼,周开支著木窗。识海中映出韩语若花重金买破石头的画面,他端著茶盏的手停在半空,指骨捏得茶盏咯吱作响。
长街尽头,韩语若脚尖刚转进一条青石窄巷,风里便裹挟著浓烈的桂花糖稀混杂著松仁的焦香,直往她鼻子里钻。
巷口老槐树下搭著个油布棚,三口半人高的大竹屉摞在灶头上。白蒙蒙的热气顺著缝隙溢出,里头红绿相间的糕点罗列满盘。
表皮酥黄的金丝糕、裹著浓汁的桂花糖藕、外脆內软的松仁酥。蒸笼里翻腾的热气化作甜腻的白雾,將整条窄巷填得没有半点空隙。
韩语若的脚步慢下来。
接著猛蹬两步。
鞋底再次磨蹭起地砖。
她脖颈梗得笔直,视线死死锁著正前方的空巷,眼珠却频频向右侧斜飘,一次,两次,三次。
怀里那团白绒跟著不安分地蠕动两下。
韩语若重重咳了一声,下巴仰高半寸,甩开步子穿过那片甜腻的白雾。跨出第七步,足尖僵在半空,硬生生砸回地砖。
她扭转身,眉头微皱,用眼角余光扫向竹屉里发黄的酥皮,冷哼一声:“三岁孩童裹腹的粗食。”
言罢甩袖离去。
迈出三步,足尖一转,人已扎进油布棚下。
“店家,那松仁酥包两块,蜜枣卷拿三个。”
胖脸摊主堆起满脸肥肉,拿粗纸裹好热糕递出。
韩语若拍下几枚铜板,劈手夺过纸包,眼神左右一瞥。趁摊主弯腰捡拾滚落的秤砣,她探出两根手指,从最上层竹屉夹起一块松仁酥,以迅雷之势捂进嘴里。
左侧脸颊高高顶起一个圆包,半片干黄的酥皮粘在唇角,將那张清艷绝伦的面庞撑出几分滑稽。
周开斩断识海內的画面,两指捻起青瓷茶盏,沾了沾唇。
“韩天尊这女儿,並非单纯刁蛮。”
茶盏轻磕桌面,他垂眸俯视下方被斜阳割裂的灰石街巷。
“纯粹缺心眼。”
身侧浮现一团紫色焰影,火小火笑得火苗乱颤:“公子,那丫头顺手牵羊被摊主逮了,正被追著跑!”
周开喉结微滚,硬是將喉间的一声低咳压了回去。
神识重新探出,窄巷內,韩语若死死护著胸前的纸包,两腿捣腾得飞快。她头也不回地向后拋出一道流光:“用这东西抵债!本小姐绝不白吃!”
那块灵石砸进泥水坑里。后方追赶的摊主盯著泥地里的破石头气得脸皮乱抖,抄起沾满麵粉的粗木擀麵杖紧咬著不放。
灵力被她死死封在气海,韩语若硬守著不伤凡人的规矩,仅靠双腿在地面上踩出一连串慌乱的泥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