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56章 七日虚声惑敌营,城头酣睡不知惊  梁朝九皇子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

最新网址:m.92yanqing.net

三月初六。

深夜。

北地的狂风狠狠砸在安北军大营的连绵帐篷上。

咚!

咚!咚!

沉闷的战鼓声准时撕裂了夜幕,在幽暗的旷野上迴荡。

这已经是连续第七个夜晚。

习錚躺在行军榻上,双手枕在脑后,双眼盯著帐顶。

最开始的头两天,只要这鼓声一响,他便会条件反射般地抓起长枪,衝出营帐死死盯著远处的铁狼城头。

他总觉得下一刻就是全军衝锋的號角。

但现在,他已经能伴著这震天的鼓声安然入睡。

甚至连翻个身都嫌多余。

营帐外传来的,只有巡夜士卒整齐的脚步声,以及偶尔几声战马的响鼻。

没有任何人因为这震耳欲聋的鼓声而產生慌乱。

安北军上下,从將官到马夫,没有一个人去质疑苏承锦的命令。

主帅让擂鼓,他们就擂鼓。

主帅让睡觉,他们就睡觉。

这种近乎盲目的服从性,让习錚感到一阵胆寒。

他开始在脑海中復盘铁甲卫的治军之法。

铁甲卫也讲究军法森严,也讲究赏罚分明,但绝对做不到安北军这般,將数万人的意志彻底揉捏成一个整体。

苏承锦到底是用什么手段,给这群骄兵悍將灌了迷魂汤?

铁甲卫的那套东西,在安北军面前,显得过於刻板和陈旧了。

习錚翻了个身,將兵书盖在脸上,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些。

铁狼城墙之上。

狂风卷著大雪,將城头的火盆吹得忽明忽暗。

赤鲁巴大马金刀地坐在避风的门楼里。

他面前摆著一张宽大的条案,上面堆满了烤得冒油的羊腿和烈酒。

几名副將围坐在他身旁,一个个喝得面红耳赤,衣襟大敞。

城外那震天的战鼓声和隱隱约约的喊杀声,顺著风声传进门楼。

赤鲁巴抓起一块羊肉塞进嘴里,用力咀嚼著,满嘴流油。

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这帮南朝的软脚虾,今天倒是挺准时。”

一名千户打了个酒嗝,將一锭银子重重拍在桌上。

“老子今天坐庄!”

“赌这帮孙子今天能喊多久!”

“我赌一个时辰!多一刻钟,老子输你们十两银子!”

另一名千户哈哈大笑,直接將一把铜钱扔了过去。

“一个时辰?你太高看这帮两脚羊了!”

“这鬼天气,半个时辰顶天了!”

“我赌半个时辰!”

门楼內顿时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全军上下,从主將到小卒,瀰漫著一股令人作呕的轻蔑与鬆懈。

城墙垛口处,原本应该站满的哨兵,此刻稀稀拉拉地靠在墙根下避风。

有人甚至裹著羊皮袄,发出了均匀的鼾声。

安北军连续六天的光打雷不下雨,彻底摧毁了他们的警惕心。

在他们眼里,城外的安北军就是一群只会虚张声势的跳樑小丑。

就在这群人狂欢的门楼不远处。

一处不起眼的城墙阴影里。

两道身影静静地站立著,与周围的鬆懈格格不入。

羯柔嵐穿著一身紧致的皮甲,將傲人的身段勾勒得淋漓尽致。

达勒然则披著厚重的熊皮大氅,眉头紧锁。

狂风吹乱了羯柔嵐的长髮,她却连眼睛都不眨一下,死死盯著城外那片黑暗。

“你觉得,安北军今晚会攻城吗?”

达勒然压低声音,语气中带著一丝烦躁。

羯柔嵐面无表情地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你认为那个安北王会做无用功?”

她的声音很冷,没有一丝起伏。

“你没发现,铁狼城的士卒已经又开始轻敌了吗?”

达勒然顺著她的目光看去,那些围著火盆赌博的士卒,那些解开甲冑的哨兵,尽收眼底。

他点了点头。

“安北王这手虚实之计,確实厉害。”

达勒然嘆了口气,手按在刀柄上,作势就要迈步。

“我去提醒赤鲁巴。”

羯柔嵐伸出手,一把拉住他的手腕。

指尖冰凉。

“你忘记国师是怎么说的了?”

达勒然的动作僵住,他烦躁地揉了揉脑袋。

“那就这么看著赤鲁巴他们越陷越深?”

羯柔嵐鬆开手,目光重新投向城外的黑暗。

“我只知道,你我有其他事情要做。”

“铁狼城是否守得住,不是你我现在该考虑的事情。”

她转过身,背对著城墙。

“別忘了,你我是孤身前来。”

“就算你我临阵指挥,仅靠这些已经被麻痹的守军,就算对安北军造成杀伤,我也不认为我们能贏。”

达勒然沉默了。

他握在刀柄上的拳头缓缓鬆开。

他知道羯柔嵐说得对。

那个老国师的算计,从来不会出错。

既然国师让他们等,他们就只能等。

哪怕代价是整座铁狼城和城里这几万守军的性命。

两人没有再看赤鲁巴一眼,转身走下了城头,消失在黑暗的街巷中。

安北军中军大帐。

帐內的牛油火把燃烧得噼啪作响。

苏承锦端坐在帅案后,手里捧著一本泛黄的兵书。

厚重的门帘被猛地掀开。

冷风灌入帐內。

关临与庄崖大步走入。

两人的身上都披著重甲,甲片碰撞,发出清脆的金属摩擦声。

“殿下!”

关临双手抱拳,声音洪亮。

“斥候已经探明。”

“城中守军已彻底麻痹。”

“连城头巡逻的哨兵,都比昨夜减少了一半。”

关临抬起头,眼中燃烧著嗜血的光芒。

“殿下,时机已到。”

“末將请求下令,即刻发动总攻!”

苏承锦放下手中的兵书。

他站起身,绕过帅案,缓步走出中军大帐。

关临和庄崖紧隨其后。

帐外,风雪依旧。

苏承锦负手而立,目光遥遥望著那座在黑夜中的铁狼城。

他沉默不语。

关临走上前,与苏承锦並肩而立。

“殿下是在想老赵他们那边的情况?”

苏承锦紧了紧掩在袖子里的拳头。

“我总觉得,百里元治那只老狐狸,就算放弃了铁狼城。”

“他也一定不会让我打得这么轻鬆。”

苏承锦的眉头微微蹙起。

“只不过,我目前还猜不到他究竟想要干什么。”

“这让我心里很不安。”

未知,永远是战场上最可怕的敌人。

一阵脚步声踩著积雪走来。

习錚提著那杆玄铁重枪,走到了几人身侧。

他听到了苏承锦的话。

“那个大鬼国的国师,真有这么厉害?”

习錚的语气中带著几分疑惑,毕竟自己没有亲身经歷过。

苏承锦没有转头,也没有说话。

站在另一边的庄崖转过头,看向习錚,脸色异常凝重。

“很厉害。”

“我们安北军在关北打了几场硬仗、大仗。”

庄崖的声音里透著一丝后怕。

“折损的兵力,几乎都是因为他。”

关临也是面露凝重之色,默默地点了点头。

习錚看著这两位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悍將都露出这副表情,面色也隨之变得严肃起来。

“那……今晚还打不打?”

苏承锦转过头,看著漫天的风雪。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要打。”

“再等下去,拖延几天,没准王庭驰援的骑军就到了。”

苏承锦的眼神变得决绝。

“届时,我们只会给老赵他们增加更大的压力。”

他转头看向关临。

“今晚攻城。”

“把攻城锤推上去。”

“叫大宝带著步军,直接从正面破门!”

苏承锦隨后又將目光转向习錚。

“你还行?”

习錚闻言,立刻挺直了腰板,用力拍了拍胸脯。

胸前的鎧甲发出沉闷的声响。

“歇了这么久,骨头都快生锈了!”

“没什么大事,一样能打!”

苏承锦点了点头。

他看著面前的关临、庄崖和习錚三人,语气变得极其郑重。

“正面破门,交给大宝。”

“城墙之上,就交给你们三个了。”

苏承锦指了指那高耸的城头。

“敌军內部的真实守备力量,我们至今还是没有彻底摸清。”

“城墙上,定是一番苦战。”

“而且,每次登城,可都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全须全尾下来的。”

苏承锦直视著他们的眼睛。

“你们三个,务必小心。”

三人齐齐抱拳,没有任何犹豫。

“届时步军全部压上。”

苏承锦转身走向一匹战马。

“我会和百里琼瑶带著骑军,在城外游弋,给你们守住四门。”

“绝不放跑一个,也绝不放进一个。”

三人再次点头,转身大步离去,各自整军。

铁狼城北门。

孟晓接到了中军传来的军令。

他立刻下令,接任北大门的指挥权,开始调动。

与此同时。

朱大宝骑著他那头体型庞大的裂山蛮,轰隆隆地赶到了南门阵地。

朱大宝翻身从裂山蛮背上跳下来,大步走到苏承锦身边。

“头儿,啥事?”

朱大宝的声音瓮声瓮气的,脸上带著那標誌性的憨傻笑容。

苏承锦看著他,笑著伸出手,拍了拍他那厚实无比的肚子。

“披甲。”

苏承锦指了指前方的铁狼城。

“一会隨著步军,去攻城。”

朱大宝哦了一声。

他立刻转身,开始从裂山蛮宽阔的背上往下卸东西。

那是一个个巨大的黑色铁箱。

关临和庄崖刚刚部署完兵力,看到这一幕,立刻笑著走上前。

两人熟练地打开铁箱,开始帮朱大宝披甲。

这绝不是两位將军在献殷勤。

而是朱大宝的这身甲,他自己一个人,確实披不上。

太重了。

也太厚了。

一块块经过千锤百炼的甲片,被关临和庄崖合力抬起。

机括卡死的咔噠声,在风雪中清脆作响。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 / 2)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