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的目光都落在武松身上，等著他开口。

厅中很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鸟鸣，还有远处校场上隱约的操练声。

武松背对著眾人，手指按在舆图上燕云十六州的位置，久久没有动。鲁智深正要说话，林冲用眼神制止了他。

"南边。"

武松突然开口。他的手指沿著舆图向南滑动，最终停在了江南一带。

"方天定，方腊的儿子。"武松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当年他父亲兵败被杀，他带著残部逃进深山。这几年，朝廷自顾不暇，他趁机东山再起。江南六州，三州已经归附於他。"

"三州？"朱仝眉头一皱，"这么快？"

武松点头："方天定此人，比他父亲更能忍。方腊当年急於称王，摊子铺得太大，才被朝廷各个击破。方天定不一样，他蛰伏数年，一直在积蓄力量。如今他手下有数万之眾，在江南根基稳固。"

"难怪他派人来结盟。"林冲若有所思，"南边他要对付朝廷，北边又有咱们，他也怕腹背受敌。"

武松转过身来，目光扫过眾人。

"方天定派使者来，说什么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说什么守望相助。"武松冷笑一声，"说白了，他是想让咱们在北边牵制朝廷，他好趁机在南边扩张地盘。咱们替他扛枪，他坐收渔利。"

鲁智深一拍桌子："这算盘打得倒是响！"

"但他说得也没错。"武松的语气平静下来，"朝廷是咱们共同的敌人。方天定跟朝廷有杀父之仇，不死不休。咱们刚灭了童贯的十万大军，朝廷也恨咱们入骨。从这点上说，结盟对双方都有好处。"

李逵嚷道："那就结盟唄！先把朝廷那帮狗官掀翻了再说！"

"没那么简单。"武松摇了摇头，重新转向舆图。

他的手指这回指向了北方。

"金国。"

这两个字一出，厅中气氛骤然凝重。

"完顏宗望，八万铁骑，已经攻破檀州，正在逼近燕云十六州。"武松的声音沉了下来，"燕云一失，中原门户洞开。金国铁骑长驱直入，快马十日便能直抵汴京。"

林冲站起身来，走到舆图前，指著燕云的位置："武头领，末將说句不中听的。朝廷那帮人，根本挡不住金国。童贯把精锐都带来对付咱们了，北边边防空虚。蔡京那老贼又瞒著消息不报，等朝廷反应过来，只怕已经晚了。"

"林教头说得对。"武松点头，"朝廷那帮人，还做著太平盛世的美梦，殊不知金狗已经磨刀霍霍。"

鲁智深插嘴道："金狗打下中原，关咱们什么事？让他们跟朝廷狗咬狗去！"

"鲁大师，你错了。"朱仝拱手道，"金国若是灭了朝廷，下一个就轮到咱们。在金人眼里，汉人都是待宰的羔羊。不管你是梁山出身还是朝廷旧臣，他们杀起来绝不会手软。"

武松抬起手，眾人安静下来。

他在舆图前踱了几步，目光在南北之间来回扫视。

"眼下天下大势，三方角逐。"武松的声音缓慢而沉稳，"南边方天定，东山再起，虎视江南。北边金国，铁骑南下，剑指中原。中间朝廷，內忧外患，风雨飘摇。"

他停下脚步，背对著眾人。

"咱们呢？刚灭了童贯十万大军，兵强马壮，士气正盛。但根基尚浅，两万多降军还没完全整编。这个时候，不能冒进，也不能退缩。"

"武头领的意思是？"杨志问道。

武松转过身来，目光如炬。

"南下的事，暂缓。"

此言一出，鲁智深急了："暂缓？武二郎，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朝廷刚折了十万精锐，人心惶惶，正是趁胜追击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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