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遍布星区的星舰撤回原处，代行者和塔纳古斯的联合军演就这样落幕了。两方都在这次模擬战爭中收集到了大量数据——在直接衝突並不激烈的梦位面，这些信息异常珍贵。虽然明面上，两大文明对该演习目的的说辞是“防范疯囂残留物污染”，但稍有见识的人都知道他们真正针对的是哪个文明。

但作为军演主持人的豆豆却不对星际中的任何势力有所偏袒，只是照例念出两大文明各自探测器收集的数据，隨后下班收工。倘若过几天霍尔莱塔也有类似的活动，当地帝国机构也会照例派出一名地位相当的审查官主持活动。

所有梦位面文明对此都没有意见:原始部落拉帮结派，上面的宇宙管理者找个代言人来进行见证，很正常的事儿。绝对的规则和实力共同確保了此规矩的正常运行。

跟隨豆豆和郝林走在深海鱼尽號的廊道中，月牙向伊麦尔娜等人介绍起了梦位面文明的歷史变迁:

“以宇宙尺度来看，整个梦位面的歷史极其复杂。相比地表文明的偏线性歷史，它是平面甚至立体的。所以我只能大致和你们说说其中很小的一部分，关於霍尔莱塔和代行者的恩怨。

“在一万年前到三千年前的近代，首先崛起的是霍尔莱塔和代行者两大文明，隨后才是其余四位——因为前两者的传承最为完整，其他文明或多或少都遭到过毫无保留的断代灭绝，只有少部分难民逃亡到了梦位面之外的表世界。这些难民主要都在地球，也就是继世主郝仁的故乡生活。

“早期由於技术水平限制，以及梦位面宇宙空间极为辽阔，资源眾多，文明之间的衝突並不激烈，代行者与霍尔莱塔向来交好，二者也在守护者的帮助下进行过许多合作——厄多斯星系群就是两个文明的共同杰作，直到今天，那儿依旧是全宇宙最大的贸易节点，只有艾欧周边的渊海宫集群才能与之相比。

“那时的梦位面文明是很和谐的:现实方面，大家没理由互相攻伐，疯囂残留物仍旧猖獗，各文明自己內部的问题尚未解决，而在精神方面，大家都对疯囂死后来之不易的和平感到珍惜，庆幸自己生活在一个安静与新生的时代。

“但这个局面持续到大约三千年前便结束了，隨著文明活动范围的指数级增长，即使广阔的梦位面也不够大家分的。隨著內部矛盾的积累，文明迫切需要进行外部扩张。从那时开始，梦位面便出现了许多地表文明惨案，以及边境衝突。

“在矛盾產生后，霍尔莱塔经过激烈的文明內部筛选和权衡，最终选拔出了一支异常激进的领导团队。它们带领整个文明各种作死，在帝国设定的规则底线旁反覆试探:他们进行了许多危险的实验，甚至对一部分地表文明实行文化『软灭绝』，扶持一群套著星际安保公司皮的宇宙海盗……那时的霍尔莱塔比今天凶恶很多，整个宇宙都传播著它的威名，许多地表文明谈霍尔莱塔而色变。

“当然，这段歷史在霍尔莱塔的部分成员看来，肯定也有光荣和积极的部分。有神明在头上看著，他们至少干不出那些真正黑暗无耻的事儿——而且，群体的善恶对错是极难界定的，尤其在加上时间跨度后。

“与此同时，代行者也在经歷著深远的变革。

“三千年前的代行者在科技和经济上辐射全宇宙，但文化却颇为薄弱。为了突破霍尔莱塔等文明的软实力压制，以及有自身发展的需求，代行者的领导层逐渐变为人类-代行者联合管理模式，新主脑议会开始收纳一些它们庇护的碳基文明成员来进行决策。

“最终，当时成为碳基决策者的达克莱斯先生启动了復活人类计划，想要以此促进代行者的文化发展，也就有了这些生活在硅基文明中的碳基生物——我就是復活人类计划製造的人类之一。

“在三千年间，代行者和霍尔莱塔进行过上亿次边境衝突，但都很快平息。所幸在守护者军团的力量威慑与两方的高效率沟通下，一直没有发生大规模战爭。

“但最近几十年……两方又有了战爭的苗头，还顺带把卓姆和塔纳古斯也卷了进去。暨代行者和失控蜂群游猎者的七年战爭后，梦位面又一次笼罩在了跨星系团级战爭的阴影中。

“有时候真羡慕艾欧啊，那帮子海妖是真与世无爭，发展军事纯粹是为了自卫。”

伊麦尔娜一边散步，一边仔细想像著月牙描述中的梦位面局势，突然开口问道:“如果真打起来，你会帮代行者吗？”

“……我现在隶属於帝国时空管理局，会把整个梦位面文明体系的和谐发展作为追求目標，不偏袒任何一方，”月牙的语气听起来略显犹豫，显然他对代行者抱有更多的感情，“如果战爭是由外部规律推动的，我们会尽全力阻止它;如果是內部规律导致的，我们也会按条例处理一切情况。”

他的回答滴水不漏，伊麦尔娜挠著后脑勺，浅笑著点点头，没有继续问那些极为刁钻的具体问题。

很快，隨著一阵悦耳的风铃声，豆豆身前凭空展开一扇信息窗口:画面显示运输艇已与深海鱼尽成功对接，船上的断线者战士正逐渐化为幽蓝色的流光，被转移到飞船接待室的拓展空间中。

“林子，接下来该你和他们商量了……”豆豆飘浮在半空中，扭动尾巴尖戳了戳郝林的肩膀——这动作难度极高，月牙看了半天愣是没搞明白她尾巴是怎么做到在身躯直立时碰到对方肩膀的。

“好的，姐。等会儿你还得回军团继续忙活，记得多去艾欧浴场泡泡，”郝林轻轻点头，笑脸相迎，“最近梦位面边缘不太平，辛苦你和战士们驻守各个节点了。”

“不碍事儿，你也不容易。上次鲁厄斯培养出监督早八的变形人，被一群学生追著打到你办公室门前的时候，我看你也挺难办的，”豆豆浅笑著看著对方，“研究员的脑洞总能创造出意想不到的价值——当然也可能是麻烦。”

郝林听闻此言，顿时想到自己研究院里的某些神“人”:“唉，凭『夏天』这个词条隨时刷新在室內的模因蚊子;隔著网络扇对方巴掌的幻境体;喝了能自动滤出过去记忆，把十七岁的青春悲伤文学和写给暗恋对象的情书像列印文件一样展示给同事看的饮料;还有植入设备，自动帮你怒喷领导的ai病毒……这些发明背后的原理都是好东西，怎么一实用就变成这样了呢……”

月牙脑中顿时便浮现出了研究院內部一派生机勃勃的样子，对这个巨型组织的好奇又加深了一分。

【有空去看看qwo】

廊道漫步並未持续太长时间。很快，眾人便来到了深海鱼尽號的接待处。与郝林飞船玄武台號的“固体风”不同，豆豆的座舰內部陈设看上去富有弹性，每个家具都如水波般微微荡漾，如果冻般柔顺。但摸上去却依旧感觉异常坚硬。

室內已经立起了一座中等规模的棕黄色阶梯，几百號断线者战士就这样逐级落坐在其上整齐排列的无数座椅上。他们好奇地四处张望著，其中也包括勒尔伦，凯蕾娜和塞克森——出乎他们的意料，周围並非光滑的银白墙壁或是漆黑的太空，而是蔚蓝的海底。

在接待处的边缘之外，水域中生机勃勃，幽蓝的萤光水母成群结队地漂浮，像是被无形的丝线牵引，跳起神秘的圆舞曲，它们的触鬚隨水流摆动，划出星星点点的光痕。半透明的海葵如盛开的花朵，在黑暗中泛著诡异的紫光，每当有小鱼游过，便会以肉眼难辨的速度捕捉猎物。视线中没有任何大型海兽，似乎是为了防止跳嚇发生。

这是艾欧近地轨道上的一处海洋生態球，它的一部分与深海鱼尽號通过空间嫁接相连，能在接待室中逼真地显示出来。

断线者战士们极其震惊地望著周围的一切。大撕裂之后，除了圣灵之舟-s极为特殊的拓展空间中，圣灵人已经整整三千年没有在现实中见过辽阔的海洋了。巨大的震撼將眾人牢牢束缚在原地，久久无法缓过神来。

他们正站在圣灵文明命运的关口上，即將告別未知与朦朧的过去，走向清晰而明亮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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