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下水道了，”伊麦尔娜神色古怪地望著月牙，“我还好，赛莲觉得非常噁心。”

月牙:“……算了，你还是暂时换回人类视角吧。”

说著他便专心操作起了这座经过多方强化的殯仪馆。所幸郝林没有在技术上为难他的打算，控制盘异常简洁，是標准的代行者傻瓜操作板。月牙在心智空间中踏入涟漪，信息窗口便为他带来了几个简单的选项。

“是否由数据终端自动驾驶?”

月牙点击確认，於是厄蒙尼馆便开始微微颤动起来，似乎是在確认周边的环境。墙壁与外界人行道的交界处，细小的裂缝开始產生，石块和尘埃如花粉般被抖落出去，一种幽蓝色的胶状物质隨即填补了其中的空缺。

这回轮到薇恩和斯旺斯进入第一人称视角——有了伊麦尔娜和赛莲第一次的教训，二位特地控制了视角的方向，很快注意到了那些幽蓝色的物质。

“……这些物质……我猜是为了稳定城区结构，防止我们离开后造成塌方的稳定物吧？”薇恩慢慢分析道。

“……比那更简单些，”月牙心中正激烈查看著“飞船”的系统，“单纯就是在搭建停泊处，厄蒙尼馆现在的状態已经变为了某种规律体，不需要担心物理结构的问题。”

薇恩恍然大悟地点点头。隨后开始观察起了先前进入大堂的那扇门——它就静静矗立在四人座位的右侧，孤零零地显示著外界的平淡街区。如果有人向远处的原野跑得太远，可以打开信息窗口，经交互后重回门前。

“……真是令人感慨万千，”斯旺斯正襟危坐，同样望著门槛说道，“虽然看上去受了你们不少帮助，但到头来，你们却没有过度干涉咱们的文明。”

“……嗯，暗之主对圣灵文明本体的威胁只有全灭和安然无恙两种状態，既然一切没有毁灭，这就说明你们的秩序並未崩溃，”月牙点点头，“要相信文明自力更生的能力，除非是超出层次的灾难，否则帝国不予干涉。”

斯旺斯听罢並无多言，只是再度进入了第一人称视角——这位老科学家即使年事已高，对新事物的学习能力依旧丝毫不减。他成功找到了缩放视角，调整方向的诀窍，开始观察圣灵文明的民生百態。

马路上，一队开著电车四处邮递报纸的紫衣壮汉嘴里叼著香菸，观察著四周的路人，长期游戏之后，短暂的眼部休息让他们如获至宝，直到接收到红晶网络正式重启的信息后，才心满意足地调头返回基地;一对夫妇正在不远处的阳台上焦急地议论著目前的局势，女主人忧心忡忡，小声嘀咕著自己的恐惧，唯恐那些天外来客会对圣灵文明进行殖民，而男主人却显得相当镇定，直言人类不会有“殖民苔蘚”的兴趣;天台上，一位六十岁上下的老人驮著一个孩子坐在板凳上，向他讲述刚刚的异变，笑眯眯地说那是圣灵显灵，带著眾人击败了可怕的恶魔。

大家的表情或喜或忧，但都明確而健康地在这个世上行走。

果然还是活著好。

斯旺斯收回思绪，开始想像月牙故乡的景象，也就是在此刻，他感受到厄蒙尼馆底下传来一阵剧烈的震颤。月牙抖了抖自己褐色的外衣领子，一脸轻鬆地问道:“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是咱们直接传送到郝林先生在星区中安置的世界之门，第二，驾驶著厄蒙尼馆，直接从护盾那儿穿过去!”

伊麦尔娜体內的赛莲仔细想了想:“要不还是第一种吧，稳妥……”

“第二种第二种!”伊麦尔娜立刻打断赛莲，满面红光地说道“反正是高科技，折腾不坏!”

月牙坏笑著转头看向斯旺斯和薇恩:“你们二位意下如何?”

斯旺斯和薇恩思索片刻，异口同声地说道:“第二种。”

“行，票数三比一，少数服从多数。”月牙心中一乐，隨后立刻命令终端驱动厄蒙尼馆，“走你!”

街道上的行人还未彻底理解围墙內的光滑地面和机械乌贼，便立刻目睹了令人震惊的一幕——只见厄蒙尼馆的墙壁和保安亭如液体般流动起来，向外凸起形成一个圆弧结构，隨后迅速收缩!短短几秒之內，围墙，院子和保安亭如收起的捲轴般飞速朝厄蒙尼馆的表面扑去!待眾人反应过来时，一道血红色的光芒从下方喷发出来，厄蒙尼瞬间消失。敏锐的行人与震惊中抬头一看，只见那殯仪馆如一道逆飞的红色流星，眨眼间便消失在了天穹的护盾尽头。

“……厄蒙尼馆飞起来了!那个刻薄的大社会学家终於还是不堪纳尔菈的调侃，亲自显灵开走了殯仪馆!”

一部分人高声惊呼起来。虽然丝毫不明白眼前发生了什么，但不妨碍他们爭相拍摄照片与视频，上传到刚刚重启的网络上。而更多的人则是在短暂的惊愕后恢復了平静，確认安全后便低头离开了此处。

这就是圣灵文明后世著名的谚语“逃脱的厄蒙尼”，寓意一个人刻薄到了极点，即使死后也不会允许任何人的詆毁乃至调侃。

【但真正的厄蒙尼肯定不会在意这种形式的误解。】

【毕竟对他来说，现在的圣灵文明，就是他预想中的最好状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