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乱，绝望，愤怒，惋惜……以及一丝隱隱的期待……无穷无尽的思绪之海中翻涌著无穷无尽的负面情绪。而在一次次淘沙中被彻底抹去的，是月亭最后的美好品质——最终的转化开始了，只差一步，污染便能彻底令祂墮落为一头毫无理智的野兽，如炸弹般坠入圣灵文明的星区，隨后摧毁那里的一切。

但直到如今，在那被无数混乱支配的意识之海中的一角，对一切高高在上的高位规律彻底失望的腐化月亭依旧在担心傀儡文明的安危。儘管在虚空中航行的苍白球壳没有任何犹豫，不偏不倚地极速坠向远方的宇宙，但祂脑中所想却不只是极致的毁灭——最后一丝人性的磨灭看似已然近在咫尺，但具体的转化过程却深不可测。

月亭混沌的意识还在低语，还在污染蛊惑的缝隙中呢喃，祂在不断担忧那小小的机器人文明的处境，想为他们谋取一条独一无二的生路，避开高位规则的奴役，走向更光明的未来。

即便病入膏肓自己已然不能成为他们伟岸的父亲，也要给蹣跚学步的孩子们留下最后一笔可观的遗產。

“……在最后的最后，我想將自己的一切权柄赠与我的孩子们，让他们的整体成为一个完整的新生塔行者。”月亭向污染淡淡地说道，仿佛在与一位老友合谋，“在此之后，我將彻底死去，而接替我位置的，將是一个新的集群。

“到那时，不会再有高位规律的压迫，他们所有人都会是规律的主人。”

“嗯，这很好，非常好——但在此之前，先给那片远隔世界的受奴役之地带去真正的解脱吧。”根植在心智深处的污染无意理睬对方的愿景，但仍假惺惺地安抚道。

“嗯……这不用你额外提醒。”轻轻落下一句，月亭便纵身一跃，潜入了无穷无尽的思绪之海之中。

並非是去触及那些狂乱与丑恶的兽性，月亭缓缓沉入了无数污言秽语之间，最终找到了他与机器人文明的某些回忆。

“……回忆……”污染对此似乎颇有微词，但隨著与新领域相融，球壳的第一波扰动穿透了圣灵文明宇宙的世界屏障，一阵莫名的喜悦感在它心智中油然而生。

很快，隨著塔行者尸体的【体內】与新宇宙迅速兼容，一道无比广阔的力场便自圣灵文明的碎石带中心超光速扩大，直至覆盖了行星系的全部空间。

儘管並无任何对应器官，污染仍感到一阵神清气爽:即便那些愚钝的凡人一直在尝试阻挠自己，它依旧完美完成了交给自己的一切任务——眼下，该是扩张体內，彻底將星区內的一切事物化作行尸走肉的时刻了！

而在消灭了行星系中的一切存在之后，下一步就是引爆，湮灭这个宇宙中物质密集区中的绝大多数存在。

面对这场似乎註定到来的盛大毁灭，污染感到无比兴奋——“血脉”中蕴含的东西令它感到无比兴奋，无比激动，几乎要失去理智。

但与此同时，沉入意识之海的“混沌月亭”却有与之完全不同的体验。

在这星球大小的球壳突破屏障，拱入世界的关键时刻，不知从何时起，祂又回忆起了与机器人文明最初相遇的时刻。

那是场足称巧合的相遇，而在那时，他们还不能被称为文明。

此刻，一阵轻微的噪声在月亭身旁掠过，似乎诉说了一个另一个文明的一切苦痛与自豪。但这噪声诉说的文明月亭並不熟悉——他不明白自己周围为何会出现类似的敘述，只是淡淡嘀咕了一句，便重新沉浸入了与子民的回忆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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