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一枕余酲 野史误我
“回公子,已近午时了。”墨竹答道,一边从托盘上又拿起一碗热气腾腾、散发著淡淡药香的米粥,“这是厨房刚熬好的养胃粥,公子您先垫垫。胡管事吩咐了,您昨日饮了酒,脾胃正虚,先用些清淡的,晚些再用正餐。”
午时了,他竟然睡了这么久。沈堂凇看著那碗熬得稀烂、米香四溢的粥,胃里虽然空,却没什么食慾,但还是接了过了,热粥下肚,缓和了些胃部的不適。
吃完粥,又再喝了半碗蜂蜜水,他感觉精神好了些,墨竹便伺候他简单漱洗了一下,换了身乾爽的寢衣。他不想再躺回去,便让墨竹扶著,走到窗边的软榻上坐下。
窗外的天空是久雨初霽后的那种澄澈的蓝,阳光毫无遮挡地洒下来,將庭院里的花草树木照得鲜亮耀眼。
前几日连绵的阴雨湿气似乎被一扫而空,空气里瀰漫著阳光和草木蒸腾出的、乾净温暖的气息。池塘里的荷花经过雨水洗刷,开得更加精神,碧绿的荷叶上水珠早已蒸发,只留下一片欣欣向荣。
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可沈堂凇却无心欣赏。宿醉的难受固然是其一,更重要的是,他觉得自己像个无故旷工的职员,心里总有些不得劲。
虽然告了假,但天枢阁那种地方,葛老头他们未必在意他去不去,可他自己似乎已经习惯了每日去那里点卯,翻翻那些故纸堆,哪怕只是发呆。
而且,昨日贺阑川和顏无纠才来查过卷宗,今日他就身子不適告假,会不会让人多想?虽然他知道自己这不適的缘由上不得台面,纯粹是自作自受,但落在有心人眼里。
他摇了摇头,將这点无谓的担忧拋开。事已至此,多想无益。今天,他是去不成了。
阳光暖融融地照在身上,驱散了部分不適。阿橘不知从哪儿溜达回来,跳上软榻,挨著他蜷缩下来,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然后舒服地眯起眼。
沈堂凇伸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抚摸著它柔软的皮毛,望著窗外明媚得过分的阳光,有些出神。
宿醉醒来,独自一人,在这座御赐的、精美却空旷的园子里,看著满园不属於自己的盛夏光景。
热闹是它们的。
而他,只有隱约的头痛,和满心的无所从。
罢了。
他闭上眼,將自己更深地陷进软榻里。
就偷得这一日浮生閒吧。
昨夜那点事儿,等他头不疼了,再慢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