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冬藏 野史误我
常平得了信,心头也是一咯噔。他不敢怠慢,覷著萧容与批完一份奏摺、端起茶盏的间隙,躬身近前,低声稟报:“陛下,澄心苑方才来人递话,说沈少监今日……身体突感不適,头痛体乏,无法进宫侍驾,特向陛下告假一日。”
萧容与端茶的手不显的停了下来,目光从茶盏上移开,落在常平低垂的脸上。“身体不適?”他重复了一遍,“可说了是何症状?请太医瞧过了么?”
“回陛下,来人只说突感不適,具体未曾详言。是否请了太医……澄心苑那边也未提及。”常平回答得小心翼翼。
萧容与沉默了片刻,將茶盏轻轻放回案上,发出一声轻微的磕碰声。他没说准,也没说不准,只是重新拿起一份奏摺,展开。
常平躬身候著,不敢动。
过了约莫半盏茶的时间,就在常平以为陛下已將此事揭过时,却听萧容与淡淡开口:
“去太医院,传当值的院判,让他去澄心苑走一趟,给他仔细诊脉。诊完了,来回朕。”
“是,奴才遵旨。”常平心头一凛,连忙应下,退出去安排。
约莫一个时辰后,太医院的张院判提著药箱,匆匆赶回了宫,直奔文思殿。
“如何?”萧容与放下硃笔,目光平静地看向下方躬身回话的老太医。
张院判擦了擦额角並不存在的汗,斟酌著词句,回稟道:“回陛下,老臣为沈少监仔细诊过脉了。脉象……略显沉缓无力,似是阳气不振,畏寒怯冷之象,加之舌淡苔白,问其症状,自述头痛,四肢沉重,食欲不振……此乃典型阳虚外感寒邪,加之……嗯,或许近来思虑稍重,耗伤心神,以至正气不足,易为外邪所侵。眼下確需静臥休养,避风保暖,辅以温阳散寒、益气固表之剂调理。”
他说了一堆医理,核心意思就是:沈少监確实病了,体质虚寒,加上可能有点心事,被这寒冬一激,就躺倒了。需要休息吃药。
萧容与静静听著,直到张院判说完,他才缓缓问道:“可有大碍?”
“暂无大碍,只是这阳虚之体,冬日最是难熬,万不可受风寒劳累,否则恐生他变。”张院判谨慎答道。
“嗯。”萧容与点了点头,“既如此,便让他好生休养。所需药材,还是与以前一样用最好的。你擬个方子,让太医署每日煎好了送去澄心苑,看著他服下。”
“是,老臣遵旨。”张院判鬆了口气,连忙应下。
“退下吧。”
“老臣告退。”
张院判走后,萧容与没有再去批阅奏摺,他靠在椅背上,目光望向窗外。
“阳虚外感寒邪……思虑稍重……”他低声重复著太医的话,手指在光滑的紫檀木扶手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著。
“常平。”
“奴才在。”
“去库里,把那件玄狐皮里、孔雀金线绣云纹的鹤氅,还有那对暖手的紫貂皮筒,一併找出来。再挑些上好的红罗炭、老山参,晚些时候,你亲自跑一趟澄心苑,送过去。”萧容与吩咐道,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处理一件寻常的赏赐。
“就说,朕让他安心养病,不必记掛宫中事务。缺什么,只管让胡管事递话进来。”他吩咐道,“让他……按时服药。”
“是,奴才明白。”常平心中暗惊。玄狐皮鹤氅?紫貂皮筒?这赏赐可著实不轻,尤其是那件鹤氅,用料珍贵,做工极精,说是陛下私库里顶好的东西也不为过。这哪里是赏赐,这分明是……
他不敢深想,连忙躬身应下,自去操办。
午后,常平带著几名小內侍,捧著御赐之物,冒著寒风来到了澄心苑。
胡管事早已得了信,诚惶诚恐地將人迎进来。常平没让人打扰沈堂凇“养病”,只將东西和陛下的口諭交代清楚,又特意去煎药的小厨房看了看,叮嘱了煎药的僕役几句,便回宫復命去了。
沈堂凇一直躺在里间的床上,听著外头的动静。厚厚的锦帐放了下来,隔开了光线,也隔开了部分声音。他知道常平来了,也知道萧容与赏了东西,还让太医署每日送药。
他心里那点因赖床成功而生出的叛逆快意,在听到那些赏赐和关切时,嗤地一下,泄得乾乾净净。
他烦躁的扯过被子,把自己整个蒙住,连阿橘都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跳下了床。
黑暗和闷窒中,他闭上眼。
假装生病,果然是不对的。尤其在那个男人面前。
萧容与想知道些什么,谁都会诚惶诚恐小心翼翼的告诉他。
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