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回还 野史误我
“朕知道了。”他说,“你好好歇著,余下的事,朕会处置。”
“那虞泠川……”
“继续找。”萧容与站起身,“但先生,你得明白,若他自己不愿被找到,或有人不愿他被找到,这事就难办。”
沈堂凇愣住:“什么意思?”
“意思是,”萧容与淡淡道,“若他真如你所说,只是个被无辜牵连的琴师,那找起来或许容易。可若他背后还有些別的牵扯……”
他没说完,但意思到了。
沈堂凇张了张嘴,想反驳,可脑子里忽然闪过些片段——虞泠川醒来看见他时那一瞬间的眼神,还有最后说“淮安的盐吃人”时的语气,让他心里莫名地空了一下。
“他不会……”他声音低下去,有点不確定自己是不是对的,“他为了救我,命都快没了……”
萧容与轻轻拍了一下沈堂凇的手安抚道:“你脚伤不轻,又受了惊嚇,这几日就在舱里静养。外头的事,有朕,莫要担心。”
说完,他转身往外走。到门边,又停住,回头看了眼沈堂凇怀里那把刀。
“刀收好。”他说,“但別再把自己弄到这步田地。”
门轻轻合上。
沈堂凇的脚踝一阵阵抽痛,脑子里也乱。他想起虞泠川最后看他的那一眼,想起他消失在雨里的背影。
“你要活著。”他对著空荡荡的舱房,低声说。
——
下午,贺阑川来復命。
“没找到人。”他站在萧容与面前,语气恭敬,“芦苇盪往西有条岔道,通著几条小河汊,痕跡到那儿就乱了。附近村子也暗访过,没人见过生面孔。倒是……”他顿了顿,往下说,“在离他们跳船处三里外的一个河湾,发现条小舢板,有新鲜的血跡,量不多。但顺著往下游找,又没影了。”
萧容与站在窗边,道:“你怎么看?”
贺阑川沉默了一下。“两种可能。一是真被杀了或者被抓了,尸首沉了河。二是被人接应走了。从血跡看,受伤不假,但未必致命。”
“刘勤禄那边呢?”
“已经动起来了。”贺阑川道,“咱们船队泊在这儿不走,他大概猜到事发了。今天一天,盐运司衙门进进出出好几拨人,有本地的,也有从扬州与永嘉方向来的。咱们的人盯著,跑不了。”
萧容与“嗯”了一声。
贺阑川看了他一眼,又道:“沈少监那边……情绪不太稳。午后做了噩梦,惊醒了,抱著刀坐了半天。太医又加了安神的药。”
“由他。”萧容与道,“这次嚇得不轻,缓缓也好。”
贺阑川点头,最后还是多问了一句:“陛下信那琴师的话?”
萧容与转过身,幽幽道,“你问的是哪句?刘勤禄害他师父,还是他为沈先生捨生忘死?”
“都有。”
“刘勤禄的事,八九不离十。宋昭之前的信里提过永嘉林家,林家和刘勤禄有旧,虞泠川的师父若真因不肯贺寿被害,也说得通。”萧容与走到案边,手指轻敲了一下桌子,“至於捨生忘死……”
他笑了笑,笑意里是无奈。
“戏演到这份上,假也成真了三分。不管他最初是什么打算,最后那场逃亡,背著人跑,引开追兵,总是真的。这份情,沈先生可是要记得死死的了。”
贺阑川听著萧容与那无奈的语气,明白了。问:“那接下来?”
“查刘勤禄。”萧容与收敛了那份无奈,“从他经手的盐引、漕船、亏空,一笔笔查。还有他这些年往京里送的钱,走的谁的门路,养的哪些人。查清楚了,该抓的抓,该杀的杀。”
“动静会不会太大?”
“大就大。”萧容与道,“朕来江南,不是游山玩水的。这把火,总得有人先点。”
贺阑川躬身:“臣明白。”
他退出去后,萧容与重新走到窗边。天又阴了,像是还要下雨。他想起沈堂凇刚才说那些话时的眼神,执拗的,带著恨,又藏著怕。
恨是对刘勤禄。怕呢?怕虞泠川真的死了,还是怕他……根本没自己想的那么简单?
萧容与按了按眉心。
而此刻,在另一间舱房里,沈堂凇又睡著了。药里有安神的成分,他睡得很沉,但眉头依旧蹙著,手里紧紧攥著那把“凝水”。
梦里又是那片芦苇盪,无尽的雨,和那个越来越远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