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精工锻造,这也太坑了 黎明之箭
“饭啥时候不能吃,我现在对做个锤子比较感兴趣。”王北海说话间依旧心无旁騖专注手中的活儿,竟头也没抬。
窗外忽然有人大喊:“大海,找你半天了,下午没课,打篮球去。”是他的死党扒著窗台约他打篮球,王北海置若罔闻,手里的砂纸继续来回打磨。
午饭过后,吃过饭的学生陆续回来准备继续做未完成的金工锤,却被杨南生在门口拦住。
“你们可以走了。”
“老师,啥意思啊?我们还没做完呢!”学生们不解。
“属於你们的精工锻造已经结束了。”杨南生看著他们愕然的脸却平淡地说道。
“先前明明是您说可以吃饭的,现在又將我们拒之门外,这也太坑了!”有学生不服,站出来抱怨。
杨南生笑著摇头背过身去,反手关上了实训车间的大门。
实训车间里只剩下七名同学在认真的做著金工锤,但这七名同学对於杨南生来说已经够了,精工不在多,在精。
王北海握著初具雏形的锤头,金属的冷硬在掌心里竟透出些微温度。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檯面上,45號钢以另一种形態泛著冷光,他忽然看懂了游標卡尺的奥秘,当外测量爪贴合端面时,那点略带阻力的触感,是人与工具磨合的默契。锯床切开圆钢时,火星溅在面罩上的噼啪声,下料后100.00mm的精確长度,都在告诉他:精度不是数字,是屏住呼吸才能完成的修行。
天渐渐黑了下来,实训课接近尾声。装锤柄时,车床的旋转声和攻丝的嗒嗒声混在一起,当 m8螺纹孔旋入白蜡木柄,王北海用卡尺测同轴度,金属表面映出自己的影子——那个曾把“差不多得了”掛在嘴边的刺头,正被 0.05mm的误差慢慢修正。
“你们锻造的是金工锤……”杨南生看著他们登记名字,手里的锤子还带著体温,“而我要锻造的,是你们的精工精神。”
七把金工锤整齐放在操作台上,在灯光下闪著寒芒,杨南生满意地点点头。
“咕咕!”
这时,王北海的肚子突然发出咕咕声,他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是肚子不爭气,不能怪他。
“同学们,这堂实训课你们完成的非常好,我请你们去食堂吃饭。”杨南生高兴地说道,今天的北航他没有白来。
“老师,哪儿能让您请客呢!我……我也请不起!”王北海还想充大款,可是钱包不允许呀。
“不用客气,我未来的同志们!”
杨南生说完径直朝著食堂走去,留下七名学生满脸错愕,隨后,快步跟上。
夜幕降临的北航校园,路灯在树影间投下暖色的光晕,荷塘里枯萎的荷叶边结著冰棱,几只藤鸭缩在石墩上打盹。一辆军绿色吉普车呼啸著开进了校园,两名穿著中山装的中年男人神情严肃的找到杨南生,简短的贴耳交谈后,杨南生便跟著来人上了吉普车匆匆赶往科学院力学研究所。
从单位出来时,漆黑的夜空又颳起了雪,西北风卷著雪粒子扑来,杨南生身上多了件厚实的军绿大衣,他裹紧了衣服,眼神却变得愈发炙热。
还是那辆吉普车,带著杨南生消失在夜色中,没过多久吉普车在一处泛著昏黄灯光的胡同口停下,杨南生下车与那司机摆摆手,穿过胡同快步朝家中走。
北方的冬天乾冷得厉害,尤其夜里,西北风呜咽著刮过胡同,研究所家属区一处小院门被敲得很急。
莘耘尊听到院外急促敲门声,赶紧放下手里的活计从屋里出来开门,见自己的丈夫杨南生裹著一身寒气进来,肩上落著雪。
“快点儿把门锁上!”杨南生回身冲妻子说道。
“吃饭了吗?锅里给你留了红薯,我去厨房给你热热。”莘耘尊关切地问,在屋门前嫻熟地用鸡毛掸拂去丈夫身上的雪花。
“在学校食堂吃过了,先进屋,有事请你帮忙。”杨南生略带神秘地拉著妻子进屋,反手插上门閂。
屋里点著油灯,光线昏黄,杨南生脱下军大衣,从內侧掏出摺叠的图纸,宣纸背面还隱约透著蓝色的线条。“你把这图纸缝在我棉袄里面,別问为什么,也別打开看。”
“我懂!这些年跟著你,这点觉悟还没有?”莘耘尊接过图纸,感觉纸页挺厚,上面有硬实的稜角。她找来针线,在油灯下拆开棉袄內衬,油灯芯时不时爆出火星,映著她红扑扑的脸。
莘耘尊穿针引线,手法嫻熟,许久之后,衣服的棉花与粗布之间就被缝製了隱秘的夹层,她將图纸塞进夹层里,然后仔细地缝合起来。
杨南生在一旁看著,忽然说:“这东西比我命还重要!”
莘耘尊拿针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他,见他眼神郑重,便低下头继续缝,针脚走得又密又紧,生怕哪里不结实。她心里知道丈夫乾的是大事,这么多年来,早习惯了不多问。缝完后,她用手按了按棉袄內侧,感觉不到明显的凸起,才稍微放心。
第二天凌晨,天还没亮,研究所家属院就有了动静。老常、大民几家都在收拾行李,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收拾东西的轻微声响。莘耘尊帮杨南生整理好行李,看著他,想问这次是去哪里,话到嘴边又改成:“啥时候能回来?半年,还是一年?”
杨南生看著她,没说话,只是摇摇头。
莘耘尊明白他的意思,不再多问:“知道了,不该问的不问,你放心去吧,我会守好这个家,等你回来。”
几辆军绿色的吉普车停在胡同口,杨南生和几个穿中山装的人上了车。家属们只能站在门口看著,谁也没大声说话,直到车子开远,消失在胡同拐角。
与此同时,北京航空学院学生宿舍里,王北海还在睡梦中就被同学叫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