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突如其来的三堂会审 黎明之箭
然而审查结果却让他傻了眼,信里写的全是学校趣事、家庭琐事,偶尔谈及崇高理想和革命友谊,字里行间满是年轻人的真诚与热情,连半个涉及工作的字都没有。
更何况信封上的邮票印戳日期都是在上海机电设计院成立之前。
“这……这不可能!”李卫兵抓过一封信反覆翻看,却找不到任何破绽。
杨南生一直沉默地看著,这时终於开口:“王北海同志是我院的技术骨干,他在火箭发动机研究上的贡献有目共睹,年轻人交朋友很正常,只要不违反纪律,组织应当给予信任,更何况这些还是他来我院之前的书信。”
李卫兵不肯罢休,猛地抓起那本外文书籍,举到眾人面前:“还有这本书,封面是《青春之歌》,里面却全是英文,分明是掛羊头卖狗肉,他私藏这种西方资本主义书籍,不是西方狗腿子是什么?”
王北海冷笑一声:“掛羊头卖狗肉?哼,那叫欲盖弥彰。”
“对!就是欲盖弥彰!”李卫兵立刻附和,却没听出王北海的嘲讽,“这种书就是毒草,必须销毁,王北海必须接受批判!”
下一刻,李卫兵高举拳头,响亮地喊著口號:“打倒资本主义,打倒西方列强,打倒王北海!”
杨南生接过书,抚了抚眼镜,仔细翻看,越看眉头皱得越紧,最后用力合上书本,罕见地发了火:“李卫兵同志!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书?这是《火箭推进原理》,是研究火箭技术的重要资料,前段时间院里组织培训,多少技术人员都在找这类书籍学习,王北海同志自费购买外文资料钻研技术,这是积极向上的表现,怎么到你嘴里就成了资本主义毒草?”
“对於这种绞尽脑汁陷害同志的行为,必须彻查!给王北海同志一个交代,也给院里所有埋头钻研的同志一个交代。”杨南生把书重重拍在桌上。
整个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喘,他们都是第一次见到温文尔雅的杨院发这么大的火。
李卫兵彻底傻眼了,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嘴唇哆嗦著说不出话来。他哪里认识英文,本以为抓住了王北海致命把柄,没想到闹了这么大的笑话,这完全是吃了没文化的亏啊!
张海洋见状,当即宣布:“王北海同志审查通过,没有任何问题,即刻恢復工作。李卫兵同志因诬告陷害,暂停宿管职务,接受进一步调查。”
王北海走出淮中大楼会议室时,已是夜深人静,淮海中路除了他和老坛一前一后走著,再无行人,老坛几次想追上来,都被王北海加快脚步甩掉,两人就这样默默回到宿舍。
强子和大黄都没睡,看到他们回来赶紧迎上去:“海哥你没事吧?我们就知道你肯定没问题。”强子递过一杯热水,“先喝杯热水暖和暖和,压压惊。”
王北海接过水杯,目光冷冷地扫过坐在床边抽菸的老坛,一言不发。
老坛察觉到他的敌意,把菸头摁灭在菸灰缸里:“我知道你误会了,但我必须这么做,如果不交信,他们真会派人去北京调查你,到时候更麻烦。”
当时,老坛从干事口中得知这个情况后,瞬间就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就果断撬开了王北海书柜的锁,找到那满盒信件,他知道王北海之前根本就不知道要来上海机电设计院,信里內容肯定没有问题,绝对经得起审查,不拿出来反而会害了王北海。
“出卖兄弟还找藉口。”王北海的声音冰冷。
老坛嘆了口气,索性不再解释,抓起外套走到楼道抽闷烟去了。宿舍里的气氛瞬间降到冰点,强子和大黄面面相覷,不知道该劝谁。
第二天清早,王北海顶著黑眼圈刚洗漱完毕,通讯员就来通知:“王北海同志,杨院让你立刻准备,隨同院里外出考察。”
吉普车里,杨南生看著窗外掠过的街景,突然开口:“昨天的事別往心里去,组织上相信你的品行,审查就是为了还你清白。”
王北海闷闷地回了声。
杨南生听出了王北海对於昨晚的事还是心存芥蒂,於是再次开口:“这次去考察火箭发动机生產厂家就是我点名要的你,我还记得当初在北航初次见到你,那时的你小子可是满身的稜角,现在这把金工锤也打磨的差不多了,是时候砸一锤子试试火候了。”
王北海闻言一愣,转头望向坐在旁边的杨院,原来他一直在培养自己,从当初在学院里精工选拔就已经开始了。
“年轻人不吃点苦头哪能快速成长,记住,这些都是对你的磨礪,以后在航天这条路上你我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毕竟,咱们国家的火箭事业才刚刚起步。”杨南生转过头来认真说。
王北海郑重点了点头,他沉思了片刻后,还是將最近深埋心底的想法吐露了出来:“杨院,我仔细研究过了,咱们院里设计的这款t-5火箭,以现在的生產水平,我觉得……恐怕还是造不出来。”
杨南生转过头,目光深邃:“小王啊,我年轻时去国外留学,人家说中国人造不出自己的飞机,可你看现在,我们不仅有了飞机,还要造火箭。”他指了指窗外的黄浦江,“国家搞飞机、造火箭,哪一步不是摸著石头过河?面临风险就退缩,那永远只能跟在別人后面望江兴嘆,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这才是革命者的担当。”
隨后,杨南生意味深长地拍了拍王北海的肩膀:“所以,你刚才说的话,我就当从来没听过。”
王北海的脸红了,此刻,他觉得自己还是太年轻了,与杨院长相比,他真的缺少对方身上那种一往无前的勇气,杨院今天好好的给他上了一课,足以让他终身铭记。
吉普车停在黄浦江畔的轮渡码头,开上轮渡,王北海看著排队登上轮渡的车辆和人群,疑惑地问:“杨院,我们这是要坐轮渡去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