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深夜食堂,孤独者的集体疗愈 黎明之箭
“怕什么!”阿桂凑到他耳边小声说,“咱们去敬老院找他,警告他以后离阿嫻远一点儿,又不打架。他住的地方是厂里的,咱们去看看还不行?反正有个原则,咱们决不先动手,要是他敢动手,咱们就去厂里告他。”他心里打著算盘,自己不敢跟王北海硬碰硬,让阿勇去当炮灰,要是闹起来,王北海要么道歉,要么被厂里批评,刚好一箭双鵰。
阿勇被说动了,便和阿桂各自找了两个关係好的工人,几人攥著拳头,气势汹汹地往敬老院走。
敬老院门口,老周师傅正坐在小马扎上抽菸,看到几个年轻人满脸怒气地过来,赶紧站起来,拿起扫把横在门口:“你们干什么?敬老院不是闹事的地儿!”
“老周师傅,我们找王北海。”阿桂往前凑了凑,“跟他说点事,说完就走。”
“不行,王同志他们累了一天,都歇了,有事明天再说。”老周师傅把扫把握得更紧,“再往前一步,我就喊人了。”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脚步声,王北海送完林嘉嫻回家正好回来,看到门口的阵仗,赶紧走过来:“你们找我有事?”
阿桂看到王北海,往后缩了缩,还是硬著头皮说:“你白天抢了爆鱼,这事没完,得给我们个说法。”
几个工人围上来,把王北海堵在中间。
阿勇心中起疑,不是说来让王北海离阿嫻远一点吗,怎么还在掰扯爆鱼的事儿?这阿桂怕是脑子不好。
屋里的老常和大民听到动静,赶紧跑出来。老常作为领导,格外稳重,他拦在中间:“有话好好说,別动手,你们有不满可以向厂里反映,厂长会妥善解决,在这里闹事解决不了问题。”
大民则直接站在王北海身边擼起袖子:“想打架?来啊,我陪你们练练。”他声音洪亮,嚇得几个工人往后退了一步。
敬老院里的老人们也被吵醒了,拄著拐杖走出来,他们都看出来这几个工人现在来敬老院就是来闹事的,而且带头的阿桂和阿勇他们作为柴油机厂退休老职工自然都认识。
张大爷咳嗽两声指著阿桂说:“阿桂啊,你爹娘託了多少关係才把你送进柴油机厂,你不好好干活,整天找事,丟了工作对得起他们吗?”
李大爷也劝阿勇:“阿勇,你爹娘在渔船上打鱼,风里来雨里去,就指望你这工资过日子,別一时糊涂毁了自己。”
老周师傅改了往日的和善,把扫把往地上一戳:“我告诉你们,今天谁敢在这儿打架,我马上报厂里,你们在场的一个都跑不了,全得捲铺盖滚蛋,你们都是来自上海周边乡下,在市区找份国营大厂的工作不容易,別犯傻丟了铁饭碗。”
阿桂和阿勇的脸瞬间白了,没想到老周师傅把他们早就看透了,他们这份柴油机厂的工作是家里託了好多关係才找到的,要是丟了,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家人,几个工人互相看了看,慢慢往后退。
见带来的工人都要打退堂鼓,加上对面几名退休老人对王北海他们的袒护,阿桂也没了底气,他结结巴巴地说:“我们……我们就是来问问,没別的意思……那就先这样吧,我们先走了。”说完拉著阿勇就跑,其他工人也跟著溜了。
第二天一上班,林启康厂长就听说了昨晚的事,脸色不太好,当即让人把阿桂几人叫到办公室,打算按厂规处罚。老常听说后,赶紧找过去,拦在厂长面前:“厂长,这事別追究了。”
“他们都闹到敬老院了,还不追究?”林启康皱起眉头。
“您听我说,现在是饥荒年月,大家都吃不饱,年轻人火气旺,难免衝动。而且昨天中午,我们一下子把爆鱼打完,没考虑到后面的工人,也有不对的地方。工人们在车间乾重活,不容易,互相理解一下,別伤了和气。”老常坐下来,语气诚恳。
林启康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您说得对,都是革命同志,没必要闹僵。”想了想,他又对张副厂长说:“老张,通知伙房,今晚改善伙食,做鱼头豆腐汤,多加胡椒粉,给大家暖暖胃。”
傍晚的食堂,灯火通明。王北海打了两份鱼头豆腐汤,端著往车间走,他知道阿桂和阿勇今晚加班,特意来和解。车间里,阿桂和阿勇正坐在角落里啃窝头,看到王北海进来,两人都愣了,赶紧低下头。
王北海把汤放在他们面前微笑著说:“別光吃窝头了,喝点汤暖暖胃,昨天的事,是我考虑不周,没跟后面的人打招呼,对不住了。”
阿桂看著碗里的汤,热气裹著胡椒粉的香味飘过来,他知道王北海是什么意思,但他还是不愿接受对方的和解。
王北海见状也不生气,而是直接坐下:“我知道你阿桂也不是小气的人,绝不是简单因为几块爆鱼就当眾爆发,你是看我和林嘉嫻同志走得近,所以生气对不对?”
“你……这……”阿桂被对方戳中心事,一时语塞,他很想大声说“是又怎样?”可是话到嘴边还是没有勇气说出口。
“实不相瞒,我与阿嫻情投意合,这在厂里早就不是秘密,所以想真心得到你们的祝福,而不是一直憋在心里。”王北海坦诚地说。
“唉!”阿桂嘆了口气,他又不傻,又怎么不知道,可就是心里难受,如今见王北海能主动承认,心里也算彻底死心了。
王北海再次把鱼汤递到了阿桂面前。
阿桂冷哼一声端起鱼汤就喝,可即便喝了鱼汤,他也没有要跟对方和解的意思。
旁边的阿勇却敢作敢当:“王同志,我们去找你麻烦,这事是我们做的不对。”
王北海坐在他们身边,拿起一个窝头掰了掰:“说起来,你们虽然来自乡下,却还是上海周边的人,而我却是个外乡人,咱们在上海打拼不容易,应该互相照应才对,以后有什么事,咱们好好说,別再闹矛盾了。”
阿桂没有表態,阿勇则点点头,端起汤喝了一口,暖流从喉咙滑到胃里,驱散了一天的疲惫和鬱闷。
深夜的食堂,依旧亮著灯,工人们捧著碗喝著鱼头豆腐汤聊著天。深夜的味蕾,总是格外诚实,一口热食,足以融化生活的冰冷。
深夜的烟火气,是最真实的人间味,深夜食堂,是孤独者的集体疗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