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先有十六铺,后有上海滩 黎明之箭
就在这时,一艘巨大的远洋货轮从江面上驶过,“呜……呜……”的汽笛声震得江面微微颤动,船上的探照灯撕开薄雾,在江面上投下一道光柱。原本沉寂的江面瞬间鲜活起来,货轮、渡轮、渔船往来穿梭,汽笛声、马达声、號子声交织在一起,像一首热闹的江上晨曲。王北海看著眼前的景象,忽然觉得黄浦江就像一条甦醒的巨龙,横臥在上海大地之上,用滔滔江水滋养著这座城市的繁华。
船行约半个小时,远远就看到一片密集的码头群,十六铺码头到了。这里比柴油机厂的货运码头热闹十倍,岸边的吊机“轰隆隆”地运转著,將货船上的货柜吊到岸边;大小货轮挤在江面上,桅杆林立,像一片钢铁森林;搬运工们扛著货物,在码头上来回穿梭。
“先有十六铺,后有上海滩啊。”张副厂长指著码头,跟王北海说起这里的歷史,“北宋时候这里就有人聚集了,渔民、盐民在这交换东西。到了清朝,海禁一开,这里成了南北货轮的聚集地,最多的时候,江面上停了三千多艘船,帆檣如林,那才叫壮观。”
十六铺始於北宋天圣元年,当时,吴凇江下游有一条支流名上海浦,岸边逐渐形成聚落,渔民、盐民、农民等常在此处交换商品,饮酒聚会。南宋咸淳年间,以十六铺为中心的上海镇已经人烟浩穰,海轮辐輳,號称“华亭县东北一巨镇”。
至明代,上海吴淞江淤塞越来越严重,户部尚书夏原吉率20万民工拓宽范家浜,形成黄浦江新水道,从此上海成为世界超级良港。十六铺一带,因为此地依水傍城,成为了上海的水上门户。各地商贾开店设庄,从事沿海和长江流域埠际贸易业务。
清代乾隆以后,开放海禁。上海凭藉襟海带江的地理优势,海洋和內河航运业蓬勃发展起来。贸易日益繁忙,来船由吴淞口进泊黄浦,去船则由黄浦出吴淞驶向江海。
鸦片战爭后上海开闢为商埠,航运业务更是突飞猛进,帆檣林立。尤其是沙船业再度兴起,更给十六铺带来了无限生机。
上海成为当时南、北货轮停泊之地,南北洋航运贸易的联结点,加上长江航线、远洋航线、內河航线,各种船舶齐集於今十六铺地区。当时有文献这样记载:“凡远近贸迁皆由吴淞口进泊黄浦”,“每日满载东北、闽广各地土货而来,南北物资交流,悉借沙船。南市十六铺以內,帆檣如林,蔚为奇观。”
这时的十六铺区域已经是中国最大港口。有北洋、南洋、长江、內河、远洋5条货运航线,聚集在十六铺一带的船舶最多时达3500多艘,除沙船外,还有天津的卫船、福建的鸟船、寧波的蜑船、广东的估船等,南北五六里江面“密泊如林,几无隙处”。相应地,十六铺地区匯集了不少货运仓储码头,大量与码头相关的街巷名称留存至今。小东门至董家渡万商云集,店铺櫛比,百货山积,形成一个繁华的农副產品集散地。
1909年,上海县实行地方自治,作为一项制度的各铺隨之取消。但是因为十六铺地处上海港最热闹的地方,客运货运集中,码头林立,来往旅客和上海居民口耳相传都將这里称作“十六铺”,作为一个地名,这个名称保留了下来,並口口相传,存用至今。
淞沪战爭时期,日寇曾19次轰炸南市。1937年8月16日,日舰用大炮、机枪向大达码头、董家渡码头一带轰击扫射;22日,4架轰炸机投掷数枚重型炸弹,火光冲天;11月19日,30余架日机又在十六铺轰炸,並用机枪扫射,百姓伤亡惨重;11月11日,日军在浦东沿江架设四五十门大炮,加上江中军舰,齐向南市轰击,十六铺至董家渡繁华地区遍地瓦砾、满目疮痍。49年5月,军管会接管了招商局等17个官办交通机构,码头由上海市人民轮船公司管理,后归属上海港务局,定名十六铺客运码头。
王北海顺著张副厂长指的方向望去,虽然看不到当年的盛况,但看著眼前繁忙的码头,也能想像出昔日的繁华。
货轮停靠在十六铺的三號货运码头,张副厂长带著王北海和几个工人下了船。码头上的仓库鳞次櫛比,墙上还能看到斑驳的標语,有的写著“安全生產”,有的印著“支援国家建设”。仓库门口,几个穿著蓝色工装的工作人员正等著他们,手里拿著另一张货运清单。
“张厂长,柴油机已经卸到五號仓库了,你们要验收的零件在二號仓库,咱们现在过去?”为首的工作人员握著张副厂长的手热情地说。
张副厂长点点头,转头对王北海说:“王工,你跟他们去验收零件吧,柴油机那边我还得盯著,咱们一会儿在仓库门口匯合。”
王北海点头称是,隨后跟著工作人员走进二號仓库,仓库里很宽敞,货架上整齐地码著各种零件箱,墙上掛著“保密物资,閒人免进”的牌子。工作人员打开一个密封的木箱,里面整齐地摆放著火箭发动机的精密零件,每个零件都用软布包裹著,旁边还放著检测报告。王北海拿出测量仪,挑出一批零件逐个测量,又开箱对所有零件进行了仔细检查,確认无误后才让工作人员封箱,然后在提货单上签字確认。
等王北海验收完所有零件,在清单上籤完字,张副厂长也交付好柴油机发动机,两人走出仓库,往码头门口走,路过一片开阔地时,王北海忍不住停下脚步,望向江对岸。
浦西的外滩建筑群清晰可见,海关大楼、滙丰银行大楼鳞次櫛比,阳光下的玻璃幕墙闪闪发亮,马路上汽车川流不息,一派繁华景象;而江对岸的浦东,却只有零星的农田和简陋的木屋,跟浦西形成鲜明对比。
江风拂过,带著几分凉意,王北海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念头:黄浦江方便了上海的水路运输,却也像一道天然的屏障,把浦西和浦东隔开了。要知道,世界上的大城市大多是跨河发展的,比如伦敦的泰晤士河、巴黎的塞纳河,都是城市发展的纽带,而上海却因为这条江,让浦西和浦东呈现出天壤之別。
“在想什么呢?”张副厂长注意到他的神色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