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极端而决绝的念头，在那一刻於瑕的心中，生根发芽，並迅速长成参天大树。

与之对比的，是那些被囚禁，被剥削，懵懂天真却又带著野性生命力的羽族。

在瑕看来，它们虽然智慧不及人类，思想幼稚，却远比充满算计与贪婪的人类，更配活在这世界上，更配拥有这座天地。

灭绝人类。

这一疯狂到极点的念头，成为瑕余生唯一的信条和目標。

不是为什么崇高的拯救羽族，而是源自他內心最深处，对人类这一种族存在的根本性否定，以及一种近乎殉道者的，毁灭性的净化衝动。

从那一刻起，表面上的瑕，这个沉迷妖武，疯狂吞噬的不死人首领，已经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潜伏在人类文明最深处，冷静，隱忍，步步为营，只为最终將全母族送入死亡的终极叛徒与文明毁灭者。

他以首座身份和暴涨的实力，轻易且秘密的处理掉镇妖楼內所有其他的不死者同胞。

此后，镇妖楼成为了瑕暗中培植羽族力量的秘密基地。

源源不断吸纳进来的羽族好苗子，並非被榨取妖丹，而是在瑕的倾力培养和指导下，系统的学习，优化妖丹修炼法！瑕將自身对人类真气武道，內家结丹，乃至农道灵性理论的理解，毫无保留地传授给它们，並结合羽族特质，不断加以改良！

短短千年，在瑕这位人类內鬼的指导下，镇妖楼內诞生一批又一批远超外界的羽族精英！

妖丹修炼体系被不断完善，突破千年瓶颈，凝聚万年妖丹的真凤之道被逐步摸索总结出来！

当瑕因为漫长岁月的侵蚀而逐渐衰老，濒临死亡时，那些被他培养，视他为师为父的羽族大妖们，自愿的，爭先恐后的献出自己的千年妖丹，只为延续他的生命，让他能继续指引羽族前行！

那一千多颗所谓被吞噬的千年妖丹，绝大部分，皆是羽族大妖们的自愿献祭！

瑕接受了这些馈赠，他依靠妖丹不断续命，不断变强，同时也以更深的智慧和力量，反馈给羽族，他总结出一套最系统，最高效的妖修法门，被羽族命名为—【瑕之结丹法】，奉为至高经典。

当他的寿命依靠妖丹突破三万年，实力已超越人族所有地师和武圣时，他拒绝了所有后续的献丹。

“我能为羽族做的，已经做完了。”他对环绕在身边，已成长起来的数头真凤和千百大妖道。“接下来，我要用我这条命，为羽族，也————为人类，做最后一件事情。”

他深知，从自己决定背叛，並亲手杀害第一个不死者同胞开始，他就已是人类文明歷史上最大的罪人。

未来每一滴在种族灭绝中流淌的人族鲜血，每一个消逝的人族生命，其罪孽，都有他的一份。

他將永生永世被钉在人类的耻辱柱上，万劫不復。

“但我，不后悔。”他很平静，“我从来不是为了拯救谁，不是为了谱写什么生命的輓歌。”

“只是为了我自己————最自私的一个念头，我认为，人类不该是这片天地的主宰，这世界，应该是万类霜天竞自由，唯独不该是————人类的。”

他最后一次，也是最重要的一次，向羽族精英们面授机宜。

“韜光养晦，隱於穹天之上，壑地之下。”

“团结一切可团结之力！对敌，勿存仁慈之心，勿行奴役之举。”

“要么不做，要么————做绝！”

“灭绝，是唯一的选择！否则，以人类之韧性，智慧与贪婪，终有一日，他们会捲土重来，將你们拥有的一切，连本带利，彻底夺回，並加倍奉还。”

隨后，他亲手將镇妖楼內所有培养出来的真凤大妖全部送走。

临別前。

无数大妖真凤跪伏於地，向他叩首，尊其为圣父，个个泪流不止。

他只是背对著它们，挥挥手，没有接受任何礼节。

“我是一个背叛族群，谋划灭绝同胞的人类————不配享受一切种族的礼节与供奉。”

“我只是一个罪人，仅此而已。”

然后。

【不死血祸】，如期爆发。

拥有千颗妖丹加持，数万年妖武修为，对人类顶尖强者了如指掌，且一心求死的怪物，在人类文明的最核心处，开始了其最后的，也是最华丽的演出。

他以自身为诱饵，以疯狂吞噬为表象，將人族的几乎全部高层力量，顶尖的真气武圣，灵农，地师，一个个吸引过来，然后————拖入死亡。

这场持续四万年的血祸，表面上是怪物瑕的疯狂屠戮，实则是他为自己设计的，为人类文明顶尖战力量身定做的最终结局，也是他为羽族和虫族爭取到的最宝贵的发展窗口期。

当他最终爆体而亡，化为漫天血雨时。

不仅带走了人族的最后一批巔峰力量，更用这最惨烈的代价，在人类文明集体记忆中，刻下对妖武大道和异族力量的深深恐惧与排斥，使得人族在战后恢復期自我设限，严厉压制羽族发展————从而进一步为羽虫二族的暗中崛起创造条件。

这，就是【羽圣】瑕的故事。

一个人类，为了毁灭人类，而甘愿付出一切的故事。

真凤族长的讲述结束了。

羽圣祠前，一片寂静。

只有香火裊裊————以及，无数羽族与虫族眼中，深深的震撼与崇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