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救援队到达 我预见了冰封末日
黑暗纪元第一百七十天,下午三点十七分。
通讯器里传来电流干扰声,然后是压抑著颤抖的男声:“林沐同志……这里是秦岭医疗队,编號073。我们已经到达……你提供的坐標附近。重复,我们已到达坐標点。外面……什么都看不见。”
林沐正在给一个小男孩的手指换药。孩子冻伤的四根手指已经发黑坏死,但剩下的拇指还有救。他放下纱布,按下通话键:“看到你们了。待在车里別动,我出来接。”
他走到体育场站北侧出口,狂风裹著雪粒像子弹般砸进来。温度计读数从-2c骤降到-63c,气压变化让耳膜刺痛。
他一步踏出,身体上升。
五十米空中,风更大。雪不是在下,是在横著飞,像白色的沙尘暴。能见度不足二十米,但他不需要眼睛看——精神力场展开,感知到四百米外,三辆长条形的大型车辆正停在积雪中。
车体覆盖著厚厚的冰甲,只有车头一盏高强度探照灯在顽强地旋转,切开风雪。
林沐降低高度,悬停在车队前方。他抬手,掌心凝聚出一团篮球大小的电光——不是攻击,是照明。紫白色的雷光在狂风暴雪中稳定燃烧,照亮周围三十米区域。
头车的驾驶窗结著两指厚的冰,里面的人影慌忙擦出个窥视孔。林沐做了个“跟我来”的手势,然后转身低飞,用雷光在前方引路。
三辆车启动,雪地履带碾碎冰层,缓缓跟上。
回到地铁站入口,林沐降落,用空间能力將通道拓宽。入口原本只有三米宽,现在扩展到六米,足够车辆进入。他朝车队打手势,第一辆车犹豫了几秒,然后小心地驶下斜坡。
通道里没有照明,只有林沐手中的雷光。车灯的光柱在冰壁上反射。车队顛簸著下行,履带不时打滑,车厢在狭窄空间里左右磕碰,金属摩擦冰层的刺耳声响持续不断。
五分钟后,他们抵达站厅层。林沐封住了地铁站入口。防止冷风灌入。
车停稳,引擎熄灭。世界突然安静下来,只有通风系统的嗡鸣和远处隱约的人声。
头车的车门解锁,哧一声气压释放。门推开,第一个下来的人穿著臃肿的白色极地防寒服,面罩上结满白霜。他落地时晃了一下——不是累,是温度骤变带来的眩晕。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一共八个人,都裹得像太空人。他们站成一排,面罩后的眼睛警惕地打量周围。
林沐走过去,他的装束在这些全副武装的人面前显得简陋:普通羽绒服,没戴面罩,手套只是加厚的户外款。一个医疗队员立刻上前,用手势比划,指著他的脸,意思是“你会冻伤”。
林沐摇头,指了指前方黑暗中的微光:“跟我来。”
他转身带路,医疗队沉默跟上。通道里的冰面很滑,不断有人摔倒,又挣扎著爬起来。没人抱怨,但粗重的呼吸声在面罩里迴荡。
路上经过一段坍塌区,林沐提前清理过,但仍有冰锥垂落。一个医疗队员抬头看,低声对同伴说:“这种地方……怎么活下来的……”
没人回答。
半小时后,前方出现光亮。
不是灯,是火——十几个铁桶炉里燃烧的碎木和柴油,还有掛在支架上的应急灯。光芒昏黄,但在这地下深处,已足够照亮三千人的棲息地。
医疗队在通道口停住。
他们看到了。
不是想像中的“避难所”,而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穴,挤满了人。人们裹著各种顏色的被褥,像苔蘚般铺满地面。空气中飘浮著呼吸凝结的白雾,混著烟尘、药味和长久不洗澡的体味。火光在无数张消瘦的脸上跳动,那些眼睛望过来时,没有欣喜,只有麻木的等待。
林沐转身,对医疗队说:“到了。”
一个医疗队员摘下面罩,是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戴眼镜。他吸一口气,然后剧烈地乾呕起来——不是噁心,是寒冷空气和异味对呼吸道的刺激。旁边的人赶紧给他拍背。
“抱歉,”中年男人擦著嘴,“我是医疗队队长,陈明。这里……氧气浓度?”
“19.1%,刚达標。”林沐说,“温度零下二度,短期內只能这样。”
李建国带著几个志愿者迎上来,想握手,又缩回去——他的手太脏。陈明却主动握住:“我们是秦岭总医院医疗队。病人在哪?”
“这边。”李建国声音发紧,“最严重的在东区。”
医疗队跟著他走,穿过人群。人们自动让开一条路,无数目光粘在他们白色的防寒服上。有人小声说“医生来了”,然后这句话像涟漪般传开。
东区用塑料布拉出了简易隔断。里面躺著四十七个人,大多昏迷,少数几个睁著眼,但眼神涣散。陈明蹲到第一个伤员身边,剪开缠著的破布,露出下面的脚。
黑色的。从脚踝往下,全部发黑、乾瘪,皮肤像烧焦的纸。
“冻伤坏死,四级。”陈明声音很轻,“必须截肢,否则坏疽上行会要命。”
他起身,快速检查其他伤员。结果更糟:有人整个下肢坏死,有人手指脚趾全黑,还有两个伤员胸前有大面积冻伤,皮肤透明,能看到下面的肌肉组织。
“清创区。”陈明转身对队员说,“在这里拉无菌围挡。我需要手术灯、电热毯、麻醉机、截肢包。现在。”
医疗队员散开,从隨身携带的大型医疗箱里取出设备。可携式发电机启动,两盏无影灯亮起,將这片区域照得惨白。塑料布围成三米见方的临时手术室,电热毯铺在地上——这是这里唯一接近温暖的东西。
陈明走到林沐面前:“清单。”
林沐递过早就准备好的电子板。陈明扫了一眼,手指快速划动,添加:
截肢手术包 x 20套
静脉全麻药物(丙泊酚、芬太尼)
广谱强效抗生素(万古霉素、美罗培南)
高压氧舱便携单元(如有)
烧伤冻伤专用敷料(水凝胶型)
便携血液检测仪及配套试剂
一次性手术衣、手套、口罩(大量)
医用垃圾袋、消毒液、生理盐水……
清单拉到最后,陈明抬头:“这些东西,你多久能弄到?”
“告诉我最近的医院。”林沐说。
“往东两公里,交通大学第一附属医院。地下应该有药库和器械库。”陈明顿了顿,“但那边可能已经……”
“我去。”林沐转身要走。
“林同志。”陈明叫住他,“医院的结构可能不稳,而且就算有物资,也可能被埋了或者冻坏了。你一个人……”
“我会判断。”林沐打断他,“在我回来之前,先用你们带来的东西处理最急的。”
他离开医疗区,走向出口。李建国追上来:“林先生,要带人吗?”
“不用。”林沐说,“你们帮医疗队。多烧热水,保持手术区温度。能动的志愿者去维护通风,別让烟气聚集。”
“明白。”
下午四点十分,林沐站在交通大学第一附属医院的门诊大楼前。
大楼像个巨型的冰雕。玻璃幕墙全部碎裂,积雪从每一个窗口涌出,形成冻结的瀑布。入口被冰封死,隱约能看到里面倾倒的掛號机和散落的病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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