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转变 她与时代共腾飞
一个黑影从树林深处钻出来,佝僂著背,脚步很轻。
他走到药田边,先是警惕地四下张望,確认没人后,才从肩上放下铁锹。
是李德强。
然后他弯下腰,开始干活。
他干活的样子很认真,时不时停下来,用手摸摸药材,像是在检查它们长得好不好。
李雪梅躲在树后,看著这一幕,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这个男人,她的父亲,一辈子活得窝囊且憋屈,在妻子和孩子最需要他的时候永远缺席。
可现在,在这个没人看见的角落里,他却像个真正的农人一样,小心侍弄著这片土地。
他不敢在白天来,不敢让任何人知道,甚至不敢让她们母女看见。
他只能在她们离开后,偷偷摸摸地来,干完活再偷偷摸摸地走。
李雪梅看著父亲佝僂的背影,她深吸一口气,从树后走出来。
“爸。”
简单的一个字,在寂静的山谷里格外清晰。
李德强浑身一僵,慌乱地转过身,看见李雪梅,脸一下子白了。
“雪、雪梅……你怎么……”他语无伦次,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李雪梅走过去:“你在干嘛?”
“我……我路过。”他声音很小,小得几乎听不见,“看地里有活,就顺手干了。”
李雪梅没拆穿他。
李德强的头更低了,脖子几乎要缩进胸腔里。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爸。”李雪梅开口,声音很平静,“既然来了,以后就跟妈一块干吧。这地里活儿多,妈一个人忙不过来。”
李德强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但那光亮只出现了一瞬间,就被更深的阴影覆盖了。
他看了看李家村的方向,也是李老汉所在的方向。
更是他生活了一辈子又恐惧了一辈子的地方。
“不行。”他摇摇头,声音抖得厉害,“让你爷不许的,他说了,谁也不许帮你们。”
“那你就看著妈劳累?然后干个活跟做贼一样,能偷偷干就偷偷干,如果被抓住或者被发现,就不干了?”李雪梅问,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是单纯的疑问。
“雪梅。”他开口,声音沙哑,“爸、爸不是不想帮你们。爸是怕你爷……”
他没再说下去,但李雪梅懂了。
这种怕,已经刻进了骨头里,成了本能。
“今天的事儿,你別告诉你爷。”
李德强最后看了女儿一眼,转过身,像逃跑一样钻进了树林。
多么可笑,他甚至不敢跟李雪梅一起回去。
李雪梅看著父亲消失的方向,嘆了口气。
那天晚上回家,李雪梅没跟母亲提这件事。
马春兰也没问。
母女俩坐在外屋的小灶台边,吃著简单的晚饭。
“妈,地里的黄芪,下个月就能收了吧?”李雪梅问。
“嗯。”马春兰点点头,“今年长得好,能收不少。孙老倔说,他认识药材收购站的人,到时候帮咱们拉过去。”
“那能卖多少钱?”
“看品相。”马春兰算了算,“好的黄芪,晒乾了能卖八九块一斤,差的就四五块,咱们照顾的好,应该至少能卖个中等的价格。”
“妈,等卖了钱,刚好咱们过冬,弹两床被子,买几件新袄。”李雪梅说。
“嗯。”马春兰应了一声,“是啊,手里没那么紧巴了,也可以少受点苦。”
母女俩说著话,灶膛里的火光照在脸上,暖融融的。
外屋虽然简陋,但收拾得乾净整洁。
墙上贴著一张年画,是李雪梅去年带回来的,画上是个抱著鲤鱼的胖娃娃,顏色已经有些褪了,但喜气还在。
吃过饭,李雪梅收拾碗筷,马春兰坐在炕边缝补衣服。
她的左手已经练得很灵活,针脚细密整齐。
“雪梅。”马春兰突然开口,“你爸……最近在干啥,你知道吗?”
李雪梅洗碗的手顿了顿:“不知道。怎么了?”
“没什么。”马春兰摇摇头,继续缝补,“就是听说,你爷最近脾气特別大,天天骂人。村里人都绕著咱们家走。”
李雪梅没说话。她能想像那个场景。
李老汉坐在院子里,骂天骂地骂儿子,骂那个不听话的儿媳妇和孙女,骂那块被“抢走”的药田。
“妈。”李雪梅洗好碗,擦乾手,在母亲身边坐下,“要是……要是爸想来帮咱们,您让吗?”
马春兰手里的针停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著女儿,眼神复杂。
“他来帮,是他的事。”马春兰说,“我让不让,是我的事。”
“那您让吗?”
马春兰沉默了很久。
灶膛里的火已经熄了,只剩下一点余烬,发著暗红色的光。
外屋很安静,能听见里屋传来的鼾声,李老汉已经睡了。
“雪梅。”马春兰终於开口,声音很轻,“妈这辈子,恨你爷,恨你爸,但妈最恨的,是那个不敢反抗的自己。”
她放下手里的针线,看著自己那只残废的右手:“当年要是不跟你爸结婚,不放弃工作,或者敢早点跟你爸离了,咱们娘俩也不会受这么多苦。可妈不敢,妈怕,怕被人指指点点,怕被说是有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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