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两颗相互慰藉的心 禁地猎人
丁秋红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声音低沉下去,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其实……我挺没用的……动不动就害怕……我爸我妈……他们……他们犯了错误……现在还在里面接受审查……我来这里……说起来是响应號召,其实……其实也有点像是避祸……也怕……”
她没有再说下去,但话语里的委屈、无奈和恐惧,林墨听得清清楚楚。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文静甚至有些柔弱的女孩,身上也背负著如此沉重的包袱。“犯了错误”意味著什么,他再清楚不过。
也许是丁秋红的坦诚触动了他,也许是同样的漂泊无依感让他產生了共鸣,打开了林墨心中那扇紧锁的、积满了委屈和不平的门。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丁秋红以为他已经睡著了,才用一种异常乾涩、仿佛被砂纸打磨过的声音,缓缓开口。
林墨讲了自己是被父母逼著替哥哥下乡的。
“他们怎么能那样?”丁秋红很是为他不平。
“他们怎么能这样?”他重复了一遍丁秋红的问题,声音里带著一种近乎麻木的嘲弄,“是啊,他们怎么能这样……我也问过自己无数遍。”
“我哥……他只比我大一岁半。从小,他就是家里的宝,我是那根草。好吃的,紧著他先吃;新衣服,紧著他先穿。我永远捡他剩下的。”林墨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像是在讲述別人的故事,但那平静底下,是深不见底的寒凉。
“记得我十岁那年,冬天特別冷。我妈熬了一小碗猪油,宝贝得什么似的。有一天,我哥偷偷用筷子挖了一大块拌饭吃,香得不得了。我实在馋,也想去挖一点点,就指甲盖那么一点,结果被我爸看见了,一巴掌扇过来,骂我嘴馋败家。我哥呢?我娘只是笑著说,『半大小子,吃死老子』,屁事没有。”
丁秋红在黑暗里轻轻吸了口气,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忍住了。
林墨继续说著,那些被他刻意压抑的记忆汹涌而出:“念书也是这样。我哥脑子笨,初中毕业就死活考不上高中了。我考上了区里最好的四中。我爹娘怎么说?他们说:『念那么多书有什么用?早晚要下乡!林墨你能念就念,反正家里钱紧,你得自己想办法。』呵呵,想办法?我能想什么办法?还不是靠著给学校刻钢板、暑假去给人帮工扛沙子,才把高中念完!”
“打小,我哥在学校只要说受了委屈,我爸妈就去找对方家长闹,而我,不管受了什么委屈,从来没人管,所以,我只能学著自己强大!”
他的语气开始激动起来,呼吸也变得有些粗重。
“好不容易熬到毕业了,政策下来了,家里有留城工作指標,也有下乡名额。我爹厂里有一个宝贵的进厂指標,明文规定是给应届毕业生的。我哥他早就不算应届了!我天天盼著,以为终於熬出头了,以为这次总该是我的了吧?”
林墨的声音猛地顿住,似乎在极力压制著翻涌的情绪。黑暗中,丁秋红仿佛能听到他攥紧被角的细微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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