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 章 日头落山羊迴圈, 平凡的世界之我不平凡
他冲围过来的人说:“没啥大事,累脱力了,我照看就行,大伙儿散散,別聚堆,让干部看见不好。”
等人散开些,孙玉厚把田五连拖带抱地挪到旁边一个土坎坎的背阴处,让他靠著崖壁坐稳。田五脑袋耷拉著,浑身软得像根麵条。
“哎,万有啊!我们不再年轻了,过了硬扛的年纪了”孙玉厚苦笑著。
田万有是田五的原名,他在他那一家子堂兄堂弟中排行第五,又是双水村的乐天派,擅长唱信天游和编链子嘴(顺口溜)。
无论是在眾人打枣时节、村民筑坝工地,还是过年闹秧歌时,他都能现编现唱,为寂寥的乡村生活带来欢乐。
所以大家叫他田五,原名倒少有人知道了。但和孙玉厚这么些老一辈人都是在乱世中相互扶持著过来的,有著一份真情在。
田五也虚弱的回应著,但言语糊混不明,身体不著力。
孙玉厚左右瞅瞅,见没人特別注意这边,这才从怀里贴身的口袋里,摸出那个细竹筒。
拔开塞子,一股辛辣的酒气飘了出来。他把竹筒凑到田五鼻子底下晃了晃。
田五昏沉中闻到酒味,鼻子抽动了两下,眼皮勉强抬了抬。
“喝吧,就剩这一口底子了,提提神。”孙玉厚压低声音,把竹筒口凑到田五嘴边,脸上带著点不易察觉的得意。这玩意儿,关键时刻真能顶事!
田五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哆嗦著手想自己拿,却使不上劲。孙玉厚托著他后脑,小心地把那最后一口酒给他灌了进去。
烈酒下肚,一股热流窜开,田五喉咙里发出“嗬”的一声,蜡黄的脸上总算泛起一丝血色,呼吸也顺畅了些。
他缓了几口气,刚想说啥,孙玉厚又变戏法似的,从另一个口袋掏出半块白面饃,迅速塞到田五手里:“悄声的,赶紧吃了!”
田五眼睛一下子瞪大了,难以置信地看著手里那雪白的饃,又抬头看看孙玉厚。
飢饿压倒了一切,他也顾不得问,抓起饃就往嘴里塞,几口就吞咽下去。饃噎在喉咙口,他使劲捶了捶胸口,才顺下去。
“白面……玉厚,你……”田五喘匀了气,声音有了点力气,眼里满是惊疑。
孙玉厚赶紧摆手,示意他別声张,脸上露出憨厚又带著点狡黠的笑:“甭问,甭问,吃了就行。”他重新塞好竹筒塞子,小心地揣回怀里。
田五靠在土壁上,感受著肚里那点粮食和酒带来的暖意,身上也不再筛糠似的抖了。
他歇了半晌,长长嘆了口气,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汗和油灰,看著孙玉厚,幽幽地说:“玉厚啊……俺看出来了……你家兰花……没找错人……王满银那后生……是真稀罕你们一家子……,兰花有福哟!”
他这话没头没尾,但孙玉厚听懂了。田五这是猜出那酒和白面饃的来路了。在这能把人熬垮的工地上,这点“不合规矩”的东西,就是救命的玩意儿。
孙玉厚没接话,只是掏出菸袋锅子,按上一锅烟末,递给田五:“来,咂一口,缓缓劲。”
田五接过菸袋,就著孙玉厚划著名的火柴点著,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繚绕中,他眯著眼,望著西边那轮变得柔和起来的日头,半晌,用他那沙哑的嗓子,低低地哼起了信天游,调子依旧带著那股子苦中作乐的劲儿:
“日头落山羊迴圈,
受苦人儿把家还……
脊背朝天手刨土,
为的就是肚儿圆……”
歌声飘荡在黄昏的工地,和著远处劳动的號子,融进了这片苍茫的黄土坡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