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凭什么与为什么 当斯内普被东北大姨收养后
汤姆放下小刀,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姿態优雅得像在主持一场辩论,但眼神是认真的。
“我没说要你原谅。伤害是真实的,痛苦是真实的,你的怨恨也是真实的。这些都是你的一部分,是你经歷过那些事情后的正常反应。否定它们,才是对自己不诚实。”
他顿了顿,继续说:“你刚才问,凭什么。这个问题,很多经歷过无妄之灾的人都会问。地震、车祸、疾病……或者像你,生在那样一个家庭。至於为什么是你?”
汤姆的声音很平静,带著一种超脱年龄的洞悉。
“答案是:没有为什么,就是发生了。就像天上掉下一块石头,砸中了路过的你。你可以问石头为什么掉,问自己为什么刚好路过,但归根结底——它发生了。接受它发生了这个事实,不等於认同它合理,不等於原谅扔石头的人,更不等於你要喜欢被砸中的感觉。”
西弗勒斯静静地听著。
“接受,只是承认:对,这件事发生在我身上了。它很糟糕,它伤害了我,它塑造了某一部分的我。”
汤姆看著他,“接受你有这样的童年,接受你的家庭和经歷如何把你塑造成现在的样子——一个能独自面对蛇怪、改良狼毒药剂、用东方法术结合魔药救人的西弗勒斯·斯內普。当然,也是一个心里带著伤、会怨恨、会委屈的西弗勒斯·斯內普。这两者並不矛盾,它们都是你。”
“然后呢?”西弗勒斯哑声问,“接受了,然后呢?继续恨著,看著他们越来越好,我自己继续难受?”
“然后,”汤姆微微前倾身体,“你才真正有了选择权。你不是那个在蜘蛛尾巷里无力反抗、只能承受的小孩子了。你现在很强,有朋友,有本事,甚至有了一整个庄园的潜在资源,你长大了。”
“你可以选择继续沉浸在怨恨里,用这种情绪去攻击他们,或者攻击自己——这是一种选择,虽然痛苦,但你有权这么做。”
“你也可以选择,”汤姆的声音放缓,“放下和他们的纠缠。不是原谅他们对你做过的事,而是放过你自己。放过那个一直被困在蜘蛛尾巷的小孩。接受事情已经发生,接受他们就是那样的父母,接受你有了那样的过去——然后,决定现在和未来,你想要什么?”
“你是想一直回头盯著那个泥坑,还是想转身,看看前面也许能走出来的路?你是想用余生去反覆咀嚼过去的苦,还是想……试试看,能不能为自己,也为现在这些在乎你的人,创造点別的滋味?”
西弗勒斯怔住了。
他从未从这个角度想过。
“简单。”巴斯忽然开口,小脑袋抬起来,金色的竖瞳懒洋洋地看著西弗勒斯,“过去的小羊排,吃了就没了,不管好吃难吃。现在的小羊排,在眼前。未来的小羊排,还没做。盯著过去的骨头闻,饿肚子。盯著现在的小羊排,吃饱。未来的小羊排,得想办法抓。西弗你这么聪明,怎么这个不懂?”
汤姆补充:“沉溺过去无济於事,重点是你现在能做什么,未来想要什么。”
他看向西弗勒斯:“你和你父母现在有了共同的敌人——伏地魔。这或许是个起点,不是为了他们,是为了你自己。那个傢伙间接造成了你的童年悲剧,毁了你父母本该有的生活,现在还威胁著你的朋友、你的学校、你正在建立起来的一切。对抗他,是为你自己討债,也是切断过去那根连著痛苦的线。”
“至於和你父母的关係……”汤姆耸耸肩,“不必强求立刻亲密无间,但或许,可以试著从盟友开始?”
“为了共同的目標,先学会和平共处,甚至合作。未来会怎样,交给未来。至少,你不用再逼自己表演了。真实的你怎么想,就怎么对待他们。尷尬也好,生疏也好,偶尔烦躁也好,都没关係。真实比演戏轻鬆。”
西弗勒斯长久地沉默著,窗外的夕阳给他的侧脸镀上一层暖金色。
那些盘踞在心底多年、纠缠不清的怨恨、委屈、不甘,还有凭什么,在汤姆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剖析,和巴斯简单粗暴的小羊排理论下,似乎……並没有消失,但变得清晰了。
它们不再是包裹著他的浑水,而是被摊开在阳光下,可以看清楚每一条纹路的石头。
接受石头存在,但不被它绊住脚步。
选择看前方的路,而不是一直低头看绊倒自己的坑。
为了自己,去对抗造成这一切的元凶。
和父母……先从不再彼此折磨开始。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感觉胸膛里那块堵了许久的东西,鬆动了一丝。
“……你说得对。”他终於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但清晰了很多,“我不需要原谅谁。但我需要……放过我自己。”
他看向汤姆,嘴角终於扯出一个真正的、带著点释然的弧度:“谢了,小汤。没想到你除了嘴毒,还挺会灌鸡汤。”
汤姆优雅地翻了个白眼:“我只是陈述逻辑。而且,如果你再因为走神浪费我的月光草,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毒。”
西弗勒斯嗤笑一声,走回工作檯,重新拿起研钵。
这一次,他的动作稳定而流畅,顺时针第七圈,毫不犹豫。
傍晚,当他再次走进静养室时,托比亚正疲惫地闭目养神。
艾琳坐在床边,手里织著什么——是一件墨绿色的毛衣,看尺寸,不是给托比亚的。
西弗勒斯走进来,艾琳抬头,对他温柔地笑了笑:“西弗勒斯,来啦?今天辛苦吗?”
“还行。”西弗勒斯点点头,走到惯常的位置,拿出寧静之心和准备好的药汤材料。
他的目光扫过床上的托比亚,又看看艾琳手中的毛衣。
托比亚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眼皮动了动,睁开一道缝,黑色的眼睛看向他。
没有躲闪,只有平静的疲惫和一丝询问。
西弗勒斯顿了顿,开口,语气平常得像在討论天气:“明天药汤会调整,尝试加入一点合欢皮,理论上对安神和解郁有帮助。但味道可能会有点……特別。提前跟你说一声。”
托比亚眨了下眼,嘶哑地应了声:“……嗯,別太怪就行。”
艾琳织毛衣的手停了一下,看看儿子,又看看丈夫,眼里闪过一抹明亮的水光,隨即低下头,嘴角的笑意加深了。
没有拥抱,没有感人肺腑的互诉衷肠。
只是一句关於药汤的普通交代,一句简单的回应。
但有些东西,就在这样平淡的对话里,悄然改变了。
他们不再是施害者与受害者,也不是需要表演温馨的演员。
他们是三个被同一场灾难席捲、伤痕累累、正在努力从废墟中站起来的人。
而他们面前,有一个共同的、必须摧毁的目標。
这就够了。
至少,对於现在的西弗勒斯来说,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