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师徒决裂 大明景王,胜天半子
徐府书房內,博山炉中一缕青烟笔直上升,又在半空悄然散开。
徐阶今日只在內阁稍作停留便告病回府。
他推掉了所有拜帖,只吩咐一句:若张居正来访,即刻通传。
此刻,他坐在惯常的位置上,手中握著一卷《资治通鑑》,目光却久久停在某一页,未曾移动。
他在等。
等一个答案,等一个解释,也等一个或许早已註定的结局。
“阁老,张修撰到了。”
门外传来轻而稳的脚步声,隨即是僕役压低声音的稟报。
“让他进来。”
徐阶放下书卷,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门被推开,张居正迈步而入。
他今日穿著正式的青色官袍,头戴乌纱,衣冠齐整,一丝不苟。
“学生张居正,拜见阁老。”
走到书房中央,他停下脚步,对著书案后的徐阶,躬身,长揖。
徐阶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细细打量。
“叔大,起来吧。昨夜之事,我已尽知。景王殿下……行事確有不妥。你受委屈了。”
片刻,他抬手虚扶,语气里带著刻意营造的体谅与痛心。
“你也不必忧惧。此事尚有转圜余地。且忍耐些时日,待风头稍过,你便上疏告病,请求回乡调理。届时,为师自会从中斡旋,助你脱身。翰林院的位置,还会给你留著。”
他顿了顿,观察著张居正的神色,继续道。
这番话,可谓思虑周全,仁至义尽。既给了台阶,也保全了面子,更承诺了未来。
徐阶觉得张居正没理由拒绝。
张居正直起身,迎上徐阶的目光。那目光深邃,带著久居高位的威压和师长特有的审视。
“阁老关怀,学生感激。然则,学生既已受命为王府侍讲,自当恪尽职守。为亲王讲经论史,本是翰林官分內之事,谈不上委屈,更无须脱身。”
张居正沉默了一瞬,方才开口,声音清晰而平静。
“叔大,你此言……是何意?”
“可是景王府中有人胁迫於你?若有难处,但说无妨,为师总能为你做主。”
徐阶脸上的宽容瞬间凝固,他语气放缓,微微眯起眼,身体不自觉地向前倾了倾,像是要看得更清楚些。
他仍抱著最后一丝希望,希望这只是学生在强权下的违心之言。
“並无胁迫,是学生自愿留下。”
“阁老昨日教诲,让学生回乡静养,以待天时。学生深思一夜,却有另一番感悟!光阴荏苒,人生譬如朝露。学生今年三十有一,已过而立。若再回乡蹉跎岁月,归来时,怕是白髮已生,壮志空耗。既在京城,目睹时艰,不如就近寻一处所在,既能静观风云,亦可不废所学。”
张居正的回答简短有力,他顿了顿,继续道。
徐阶靠回椅背,久久不语。
书房內只闻铜漏滴滴答答的轻响。他仔细端详著眼前的学生,那张清癯而坚毅的脸上,没有畏惧,没有闪躲,只有一种近乎决绝的坦然。
自愿留下?静观风云?
徐阶心中那点侥倖的火苗,被这话语彻底浇灭。
隨之升起的,是一股混杂著失望、恼怒与被背叛的凉意。
他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从进门到现在,张居正都是称呼自己“阁老”,一直也是以“学生”自称,语气平淡,再无更多亲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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