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寒狱孤臣 大明景王,胜天半子
西苑的暮钟敲响时,陆炳才得以告退。
他乘轿穿行在渐暗的街道上,轿帘低垂,隔绝了外界的喧囂。
轿夫脚步沉稳,轿子几乎不晃,这是多年练就的本事——陆公不喜顛簸。
回到北镇抚司,一眾锦衣卫高层早已候在堂前。见陆炳下轿,齐刷刷躬身。
“陆公!”
“何二,隨我来。”
陆炳摆摆手,脚步未停。
何二心头一紧,快步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重重门户,往詔狱方向走去。
甬道两侧的火把將他们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拉长、扭曲,如同鬼魅。
“说说。”
陆炳的声音在幽深的甬道中响起,平静无波。
何二不敢隱瞒,將东南的详细情况、沿途事宜一一稟报。
说到今日官道偶遇景王时,他顿了顿,偷眼瞥向陆炳的背影。
“景王殿下?”
陆炳脚步微滯。
“仔细说。”
他转过身,火光映照下,那张常年无甚表情的脸上,眉头微蹙。
何二忙將当时情形详述:景王仪仗如何停下,如何询问囚犯身份,如何提及“体统”二字,又如何看似隨意地让他回京后问陆指挥使……
“你做得不差,罪官亦是官,未定罪前,是该留些体面。”
陆炳听完,缓缓点头。
“这位殿下……近来倒是频频出人意料。”
陆炳转过身继续前行,声音却低了几分。
何二不敢接话,只垂首跟著。
詔狱深处,火把的光在潮湿的石壁上跳跃。
张经靠坐在墙角,闭目养神。
隔壁牢房,李天宠正盯著铁窗外那一方渐暗的天空,不知在想什么。
铁门开启的声响在甬道中迴荡。
两人同时抬头。
陆炳站在牢门外,大红飞鱼服在昏黄,光下如凝血般刺目。
他身后,何二垂手侍立,詔狱管事躬身候在一旁。
“陆指挥使,时辰到了?”
张经缓缓起身,铁链哗啦作响。
“还没,明日,三法司会审。你们……早做打算。”
陆炳声音平淡。
这话说得含蓄,可落在张经耳中,不啻惊雷。
三法司会审?那不过是走个过场。陆炳亲自来这一趟,说这番话,意思再明白不过——圣意已决。
“陆公!王江涇大捷,血战之功,天下皆知!赵文华贪功诬陷,您——”
李天宠猛地扑到柵栏前,手指扣著冰冷铁栏。
“李巡抚,有些事,对错不重要,重要的是……圣心。”
陆炳打断他,目光却看向张经。
张经浑身一震,他明白了。
什么养寇自重,什么贪功冒领,都是藉口。
真正的癥结在於——不得圣心。
而赵文华是严嵩乾儿子,是皇帝的心腹爱臣。
但张经不明白,他自认一心为君,尽心报国。
不管是广西平叛,还是东南剿寇,他都是竭尽全力!为什么就是不得圣心呢?真是天威难测?
“原来如此……陆公我们做错了什么?”
张经惨笑。
陆炳沉默片刻没有回答,有些事情是说不清楚的。
“詔狱有詔狱的规矩,好生照看,莫要折辱。”
他转身,对管事道,他也知道张经和李天宠是冤枉的,但他无能为力。
“卑职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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